十几岁便进入社会,摸爬滚打、历练多年的张北野,自认还算能洞察人心。
可他在简舟这里却识人不明,跌了跟头。
如今剥了简舟身上穿的那张皮,以为已经看清他了。可现在,张北野心中的那点疑惑,却不减反增。
一个拿自己当玩物,偏要逼自己破戒,以欣赏自己左右挣扎为乐的“变态”,为何会对老师的死因怀着如此偏执的追究?对是非真假,又为何有着近乎顽固的守护?
张北野想不通,也不愿去想。
自己欠的债,要还;别人欠自己的,自然也要一一讨回来。
地上的酒渍已经干了,简舟慢慢抬起眼,对上了张北野的目光:“下一步……”
“下一步就要看胡天宇搭不搭我这条路子,来拉拢你了。”
男人的声音压得又缓又慢,字字透着慵懒沉哑,尾调漫不经心,偏又勾人心尖,“如果他按照我们的计划走,那就请君入瓮了。”
张北野的这副腔调,散漫又黏糊,以简舟对他仅有的了解,当下便生出几分迟疑:“你……醉了?”
张北野今天担着简舟的酒,一人喝着双份的酒量。
可席间敬酒的终究只有胡天宇一人,来来回回,也不过如此。
因而,今日只是微醺。
可撞见简舟眼底那抹不同常日的光芒,张北野稍一思忖,干脆顺着话头应下,嗓音又添了几分倦意:“嗯,确实有点醉了。”
他摸出烟,送进口中之前又添了一句:“简教授今晚未醉,我就不送你回家了。”
“那你呢?”
“我?”
张北野含着烟,声音含混,“我等钟迪来接。”
这话落进耳里,一股莫名的不快,悄悄漫上简舟的心头。
“你是为了替我挡酒才喝多的,没道理还要麻烦钟先生特意跑一趟。”
张北野坐着没动,用饭店提供的一次性打火机点了烟,烟雾腾起,半遮半掩了他的笑容。
简舟的牙齿轻轻磨了一下。没有半句话,不过一个轻飘飘的笑,张北野就她妈的把所有答案摊得明明白白。
自己和钟迪,人家此刻需要后者。
简舟站起身,又穿上了那张温文尔雅的皮,语中颇有无奈:“这里偏僻,钟先生过来需要时间,不如我先送你回去,你们在家里碰面反倒省事,你这人,也不知道体恤体恤人家。”
隔着烟雾,张北野仰头看着简舟,好半晌,他才说:“也是,总要体恤体恤人家,那就麻烦简教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