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舟的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我为什么一定要表现出认识你?”
他偏过头,语气轻飘飘的,“认识你能给我脸上贴金,还是能抬高身价?”
钟迪一哽。
“我以为……”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身处一个战队了。”
简舟心情愉悦的时候喜欢来一根烟。他去摸烟盒,抖出一根递到钟迪面前:“我以为我们达成的共识是你会听话。”
随即他抬了抬唇角,香烟又向前送了送,“钟助理今天表现不错,我很满意。”
“我不抽烟,谢谢。”
钟迪回绝。
“真不会抽?”
“不会。”
简舟那点想抽烟的心思忽然就淡了。他收回手,把烟盒扔在挡风玻璃前,目光往旁边斜了一下:“男朋友不喜欢你抽烟?”
钟迪微微蹙眉:“张北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你跟野哥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他是个好人,你没必要针对他。”
“针对他?”
简舟笑了,“这话怎么说的?”
“那条手串,还有我们认识这件事,刚刚吃饭时,简教授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在座的四个人当中,只有野哥是被所有谎言包裹着,你不是针对他,又是针对谁?”
声音落下了一会儿,简舟才开了车子的顶灯,在乍现的光线中他抬起眸子,煞有介事地说道:“你是gay,他必然也是gay,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我看上他了?”
这话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钟迪表情淡然:“简教授,你是异性恋,你有女朋友,不光刚刚这个,之前也有很多。”
简舟在座椅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笑道:“对我做过背调?你还真是个合格的助理。”
“简教授,你和野哥在工作上有交集,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他真的是个很重情义,很好的人,求你高抬贵手。”
简舟盯着钟迪看了半晌,忽然问道:“张北野是因为什么坐的牢?”
“替工人讨薪。”
钟迪说,“工程款早就拨下来了,对方却压着不发,拿去放贷。野哥垫付了一部分工人的工资,但杯水车薪。有人推着重病的老娘去讨说法,不但被揍了一顿,那辆推着老太太的板车……也被掀进了沟里。当天晚上,野哥就潜入了那人家里,要回了所有工人的工资,但因为入室伤人,被判了刑。”
简舟眉心一蹙,声音沉了下去:“几年?”
“所有工人都写了请愿书,还有人跪在法院外替野哥求情,政府从轻处理,判了两年半。”
车里静了好半晌,简舟才轻轻“嗯”了一声。
“别乱脑补。”
他发动车子,“下车吧,我还有事。”
在钟迪这里,简舟的所有行径都不是他能够理解的。
家世赫赫,生来就站在旁人够不着的高度,却与自己的父亲反目成仇;巨大的利益摆在眼前,唾手可得,他却宁可死守着一个死物件,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