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全剧中两人最坦诚的时刻,冯栖川揣摩每句话的情感,思绪发散到《膏腴》杀青宴后的晚上,她和荊辭关洲在酒店阳台喝酒聊天。
“大一暑假,我找了家电子厂干了整整两个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双手磨得反複起泡掉皮,动作慢一下下主管就要来说你,站得腰疼哪哪都疼,想动动换个姿势也要挨骂。”
荊辭一邊给自己倒酒一邊回忆,“后来再累再难熬的事,都没有这两个月让我記忆深刻。”
“也是那时候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每天中午必须先到吸烟区抽一根烟,才能压下肠胃的不舒服吃得进去饭,晚上必须喝一瓶啤酒,才能全身放松睡得踏实。这样撑过夏天,我赚到了一千多块钱。”
她看着酒瓶,只剩半指高的香槟在灯光下清澈晃眼。
“大二暑假,带着这一千多块和奖学金我跑到沪上玩了整整一周,全国GDP排名第一、最繁华的城市。人生第一回那么爽,兜里揣着自己的钱,新奇时髦玩意儿一个比一个有意思。我们家第一台电视机就是当时买的,14寸,七百多。回家一天一夜的火车我一路抱着它,生怕被碰了偷了。”
荊辭脸上带着笑,冯栖川和关洲却笑不起来。
“后来多奢侈的场面,多稀罕的东西,都再没给过我那样难忘的痛快。不过具体玩了哪些地方?说实话快二十年过去,我早記不清了。就记得第一次见世面的心灵冲击,和离开沪上的前一晚我在江边一手烟一手酒,痛哭流涕。”
说到这荊辭笑出了声。
“我哭自己用了二十年才走到这里,哭过去的辛苦艰难,哭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像我一样的孩子,生来带个穷字,却不肯认穷命。”
她笑叹道,“现在想想,挺傻的,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在两人沉默关心的目光中,荆辞两口喝尽杯中酒,长出一口气,“但人既然感谢自己曾经咬牙坚持,也该体谅以前犯的傻。”
她可不认关洲对她小气鬼的称呼,“决定戒烟主要是因为我想通了这些,烟涨价?那顶多算次要因素。”
关洲看着她的神色不再有玩笑的轻佻,“是我说错,你是大彻大悟更爱自己了。”
“爱?”
荆辞醉意迷离的双眼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关洲把最后一点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香烟不香,美酒不美,说到底都是成年人的安抚奶嘴,最大作用是哄哄自己。但哄从来不是爱,一味地哄反而有害。”
手捏瘪空纸杯,荆辞想到江水般流走的时光,“二十岁已经过去那么久,的確到了需要养身的时候,再有两年,酒也该渐渐少喝点。”
关洲点头,“人年轻的时候最容易误解爱恨,对自己他人皆如是。比如把自私自利或自我放纵等同于自爱,以为看透了,实质更糊涂。”
“可什么是爱的正解?”
冯栖川双腿蜷在椅子上疑惑地问,她一直没参透这点。
关洲手撑着侧脸思索一阵,“如果你没问,我还能分享分享,给话题增加下色彩。但你问了,我反而没法说。”
冯栖川一脸问号。
荆辞歪靠椅背,嫌弃地看着他,“别装,我记得你说过关于爱最鞭辟入里的一句话是:爱和做/爱的关系,像基本不含果汁的果味饮料。”
其实不该笑,但冯栖川控制不住嘴角。
“所以才没法说啊。”
关洲一摊手,看向冯栖川道:“我的答案不是你的答案,小马过河,非得自己在河里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