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颈间一凉。
靖川闭起眼,在这般剑拔弩张之间,仍还能弯起唇:“好。”
猝不及防地,她支起身子,主动扬起咽喉,往刀锋上压。
卿芷手十分稳,刀一点一点陷入少女最无防备的地处,血倏地冒出。她未前推,也不后收,只是冷冷地看着靖川任刀刃割进喉咙。再深一点,曼妙的嗓音便会呛血,而所有也将尘埃落定。血起初只流一线,慢慢盈在刀锋,淌过金饰。刺目的红。
目光有片刻的恍神,心痛占据了整个身体,痛到极致竟是就不会再痛了,只是麻木。靖川身上烧着的自毁的毁灭的绝望的火。
势不可挡,摧枯拉朽往她身上烧来。于是什么都被烧干,什么都是空的,只有那一瞬焚烧带来的剧痛,让疮痍成为空虚里唯一可回味的东西。她忽的便窥见一丝眼前这个寂寞得不能更寂寞的人的心。
——是不是放她离开,熄灭这永恒的生之焰火,才是令她幸福?
她不会再痛。
她会快乐。
同一个念头再度被唤起。
本质截然不同了。
清亮的一声响,银光收鞘。
是不能用剑的,因为剑太远、太冷。
刀亦如此。
她要亲手来。亲-手-来。
冷白的手,骨节分明凸起,倏地锁在少女脖颈间。靖川气息骤乱,瞳孔一瞬微缩,唇轻轻张合。
女人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喘息亦被一点一点剥夺。四周静下来,只剩柔软的骨骼被捏出的细响。
片刻,靖川的神色平静下去,只有肉体上的痛苦逼她蹙紧眉头,一阵不自然的红晕浮现。
引颈受戮。
卿芷感到一刹茫然。
这狼藉遍地的一生,中断,就不必再沉落下去。靖川早早就想得到解脱,是自己拉住了她。如今回想,一切到底是否真算她一意孤行,强行插手,却又无能为力,此刻就连愤怒,都不过是自私的?
但愤怒之下,还藏着一样东西。
疯狂滋长。
她是天衍宗千年难遇之才,是万众瞩目的大师姐。她是冰清玉洁的霜华君,是藏雪山上十年磨出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天之骄子。万事不过过眼云烟,水为水,山为山,惟手中剑,身上朴素白衣,伴她走过百年时光。她是爱洁之人,所有贪嗔痴爱别离怨憎会,魑魅魍魉,七情六欲,皆不入眼。师傅说,她有着一颗剔透的琉璃心。
只被这一刻陡然生于心底的情感,乖戾地缠紧。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听见淋漓的响。有什么,终于不堪重负,碎了。
所有沉重的、黏腻的、脏污的,涌进来。甜涌上喉咙,一如少女的信香,浓至深处,血气猛现。
却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