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
一个人?
沈宴洲微微垂下眼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在以前,他确实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他大权在握,有钱,有势,如果真的只是受制于Omega的生理本能,需要一个Alpha来解决发情期的需求,以他的财力和相貌,只要他随随便便勾一勾手指,不知道有多少Alpha会争先恐后地爬上他的床,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来讨好他。
当初同意和傅斯寒订婚,也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如果非要衡量商业利弊的话,感情和婚姻本来就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沈宴洲端起柠檬茶,借着低头喝水的间隙,余光极其隐秘地再次扫向了斜对面的卡座。
他本以为,听到霍霆的话,那只躲在暗处的疯狗又要控制不住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个男人将那本已经惨不忍睹的菜单堪堪举在鼻下,死死地挡住自己的脸,而在菜单上方,露出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宴洲。
他在害怕。
他怕沈宴洲真的顺着霍霆的话,觉得一个人才是最好的;怕沈宴洲真的对别人敞开心扉;更怕沈宴洲心里,其实还想着傅斯寒,或者还想着过去那十几个光鲜亮丽的前任。
沈宴洲静静地看着那双大狗狗般的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觉得……
如果生活里多出这么一个人,每天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跟着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
沈宴洲收回了视线,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桌面上,银灰色的眼眸里重新覆上寒霜,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霍少,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可以聊这种私人话题的程度。”
他微微向后靠去,眼神冷睨着对方:“在商言商,出了这扇门,我们只是拿着股权置换协议的合作方而已。”
霍霆的表情僵住了,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极为绅士地低了低头,苦笑了一声:
“抱歉沈总,是我僭越了。”
两人在咖啡厅里,从日头高悬的下午,一直聊到了黄昏,直到海面被落日染成了一片秾丽的橘红,聊天才结束。
沈宴洲和霍霆相继走出了咖啡厅,出门后,沈宴洲便独自走向了深色的迈巴赫,一直像个幽灵般蛰伏在暗处卡座里的傅斯舟,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快步走出咖啡厅,钻进了自己停在角落里的劳斯莱斯幻影。
港城的夜晚来得极快,不过须臾,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灯便依次亮起,将这座欲望之都点缀得纸醉金迷,暧昧丛生。
起初,傅斯舟的心情还算轻松,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甚至还在盘算着一会儿先抄近道飙车回家,要怎么装作若无其事、乖顺地迎接妻子进门。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再缠着他喊两声“老公”。
可是,跟着跟着,傅斯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前方的迈巴赫并没有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左转,并没有驶向通往半山别墅的盘山公路,而是直接汇入了主车流,径直朝着尖沙咀的方向开去。
傅斯舟握着方向盘的微微收紧,不祥的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不是回家的路。
他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