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掌心里、指缝间,全是他刚才为了压抑理智而生生掐出的鲜血。
他怕这血污脏了她,只能蜷起手指,用手背极其笨拙、极其小心地,将里衣一件件替她穿回。
往日在官场上翻手为云的男人,此刻对着这几颗小小的纽扣,手足无措。带血的指关节抖得使不上力,扣错了,便咬着牙解开,再重扣。
一遍又一遍。
将她的衣裙,整理妥当。每一道褶皱,都用没有流血的那只手,一点点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谭屹跪在木榻前。
他低下头,在无边的黑暗里,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最后一次。
真的是最后这一次了。
他对自己说。
他贪婪地、绝望地,嗅着她身上那股夹杂着他气息的草木香。颤抖着,在她滚烫的发丝间,落下一个极轻、极眷恋的吻。
这个吻里,有他咸涩的眼泪,有他掌心未干的血腥味,有二十年里所有他说不出口的话。
对不起,春春……我爱你
这无声的呢喃,溺死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虚无里。
这是他最后一次,允许自己说爱她。
他站起身。
脊背在黑暗中一寸寸挺直,周身温度一寸寸冷透。
那个无懈可击的谭书记,重新回到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
他摸到机关,按下。
迈出了暗门。
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
混沌中,黎春的意识缓缓回笼。
身体很重,骨缝里透着酸软。
那是被彻底填满之后,留下的余韵和疲惫。
屹哥哥……
她刚想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