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去接。
纸页交错的瞬间。
两人的手指有了极短暂的相触。谭屹的手,竟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红硬的纸板边缘,犹如一片极薄的利刃,擦过她食指尖的嫩肉。
一阵刺痛。
那里的皮肤瞬间豁开一道长长的细线,迅速渗出殷红的血珠。
记忆回到十叁年前,同样是初秋。
黎春帮谭屹裁切建筑模型,不小心被美工刀划破了手指。
血珠甩落,弄脏了谭屹向来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也是这样殷红的血。
那时候,向来淡定沉稳的少年,罕见地慌乱。他丢下手里的所有图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举起,温热的唇息轻轻吹在伤口上,眉眼间全是疼惜。
“春春,别动……是不是很疼?”
“好疼,屹哥哥,真的好疼。”
冲洗、消毒、包扎,他做得慌乱又仔细。直到创可贴贴好,他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看着她泪盈于眶,他便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纵容:“春春,不哭。哥哥以后绝不让你再受一点伤。”
那时的她,在他的纵容下,学会了娇气,会哭,会喊疼。
可是,后来那个接她眼泪的人却不见了。
她终于明白,人真的疼时,是连一句“疼”都不敢喊出声的。
如今。
聚光灯下,黎春看着指尖渗出的那滴血,恍若未觉。
她稳稳地捏住证书的另一端,任由血珠一滴又一滴渗出,蹭在证书上,没入纸张的纹理。
就在这一刹。
黎春余光瞥见,谭屹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向着黎春的方向伸出。
可仅仅只是半寸,便像触到了无形的墙,那只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黎春垂下眼,冷静地向后退了半步。
半步之遥,拉开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距离。
再次抬眼,迎上谭屹深不见底的目光。那双秋水眸里一片清明,没有撒娇,没有泪光。
“谢谢,谭书记。”
平稳,疏离。主动切断了两人之间不该有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