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林深看到了让他惊愕的一幕。
一滴水光,毫无预兆地从谭屹紧闭的眼角滑落。
泪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坠下,无声地砸进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水痕。
林深浑身一僵。
这位在官场上翻云覆雨的铁血首长,这位无论面对多大压力都温润如玉的谭书记,竟然哭了。
谭屹的双眼,蓦地睁开。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绝望在瞳孔中剧烈翻涌,像是刚从一场惨绝人寰的酷刑中醒来。
林深触电般收回视线,直视前方路面,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车厢内,只剩下谭屹沉重而凌乱的呼吸。
失控仅仅持续了数秒。
当林深忍不住再次用余光瞥向后视镜时,谭屹已经坐直了身体。
他抬起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所有的脆弱、绝望,被他连皮带血地尽数封存。眨眼间,他又披上了那层无懈可击的政客铠甲,温润,威严。
“林深。”谭屹开口。
“在,书记。”林深立刻正襟危坐。
“文广局的方案,跟着剧组宣发走景点的行程,取消。”谭屹的语气没有起伏。
林深愕然回头:“书记?可是为了空出这个窗口期,您已经连熬了叁个通宵……”
“取消。告诉他们,我不去了。”谭屹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戈壁。
满心困惑卡在喉咙里,林深最终只能恭敬低头:“明白,我立刻去办。”
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谭屹微微低着头。
他的手边,放着那个拆了封的包裹,里面是几本厚重的古建修缮文献。
林深之前签收时扫到过一眼,包裹单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写着寄件人的名字:黎春。
谭屹没有翻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