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女人的视线缓缓地落回到了他的身上,声音轻飘得不带丝毫感情。
“你的母亲呢?”
卫清远心中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了,他甚至已经维持不了脸上的笑意。
然而一想到女人被关在冷宫里的十数年,可能对帝皇生出的怨恨,还有担忧认回他后,可能会让他继续受苦的想法,卫清远的嗓音勉强平静下来,然而手背上微微绽出的青筋仍是暴露了些许不平静的情绪。
“母妃,我的生身母亲,只有您一个,”卫清远轻轻伸出手,试图拉住静妃的手,“父皇已经认回儿臣了,儿臣现在也是一名修真者,身体平安无恙,您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然而女人看着他的眼神仍是十分淡薄,这种淡薄不是全然的疯狂和茫然,而是如同常人般冰冷的审视。
卫清远清醒地认识道,这一刻的静妃,至少不是他以为的被关在冷宫的疯子和心智失常的普通妃子,女人的眼神有着超乎他理智之外的冰冷。
静妃想要抽出手,卫清远却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如同溺水者握紧见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母妃,您难道就不想知道儿臣这些年受了什么苦,怎样才回到您身边的吗?“
或许是挣不过他的力道,静妃没有言语,任由他将脸埋在掌中,房间里是一片沉默的死寂。
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从卫清远眼中滚落而下,一想到这是会无条件包容他的生母,卫清远只觉得仿佛回到了真正的家。
哪怕母妃只是暂时的不肯认他,哪怕母妃只是暂时的对他存有疑虑,可又如何,至少这是在父皇死后,他唯一能依赖的亲人了。
“母妃,我很小就记得事情了,我被人带着外逃出来的时候,照顾我的那个女人就告诉了我,我的所有身世。”
卫清远紧咬着牙,回想起那段被呆在生母婢女旁,被逼着认一个婢女为母,而他的存在被婢女村中的人指指点点,过得衣不果腹,风餐露宿的日子,直到今日回想起来时,他仍然觉得那是一段难以逃脱的噩梦。
“我跟在您的婢女身边,您还记得吗?她叫鹦翠,她说她是您身边最贴心的大宫女。”
说起那个耻辱的存在,卫清远终于忍不住说道,“我知道当年您托付无人,可是您也不能将我托付给一个贫弱的婢女,我跟在她的身边,几次三番差点被人卖去,幸得最后找到了一户人家暂时托庇,才有机会再回到宫里,来到您面前……”
听着卫清远喋喋不休的诉苦和埋怨,女人默默听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鹦翠呢?鹦翠怎么样了?”
卫清远的神色彻底变冷,直到现在,当他回想起母妃的婢女将他护在身后,却仍被那婢女的哥哥一拳打倒在地,连累着他一起受伤,最后那婢女护主不力,被自己的亲生哥哥硬生生脱去卖钱的场景,他仍觉得一股股寒意涌上,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弱小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命运被他人主宰的孩童。
青年的口吻变得格外生硬冰冷。
“她是个废物,明知庇护不了我,竟然还带我回到她的家中,最后那婢女的哥哥将她发卖了,我才侥幸得到安稳的几日,最后凭着一己之力进入了卫府。”
静妃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房间里响起了低低的笑声,然而那笑声中,似乎又带着说不出的恶意。
“你看着鹦翠被卖了?”
卫清远皱眉,极力抑制住脑海中浮现出的被名为鹦翠的婢女,被她的哥哥拖出门时,懦弱而痛苦地望向他时的面孔。
“是她护主不力,还连累我陷入这种难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