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初所部对西北地形果然熟稔,常能指出近便小路或可靠水源。祝星辰的前锋营则如剃刀般,将大军前方可能存在的西戎游骑探马清扫得一干二净。
苏烬明在开拔当日黄昏时分匆匆赶上队伍,面色有些苍白,神情比平日更显冷肃沉默,只是向拓跋渊简单复命后便归于队列,唯有腰间多了一副不起眼的轻甲和颈间一根玄色细绳。
连日奔袭,风餐露宿。
楚长潇虽内力未复,但意志力远超常人,硬是咬牙跟上,未拖慢半分行程。拓跋渊偶尔投来一瞥,见他眉宇间虽有疲惫,眼神却愈发锐亮,紧抿的唇线透着不容动摇的坚毅,便不再多言,只命董十暗中多加照看他的坐骑与饮食。
第二日黄昏,先锋已抵达预定汇合点——黑水峪。
这是一处隐蔽的山间谷地,有溪流穿行,林木稀疏却足以藏兵。先期抵达的影卫已将少量粮草军械妥善隐藏。
站在黑水峪一处高坡上,已能遥望西南方向。
暮色四合,天地苍茫,但极目之处,地平线上却隐隐有异常的光亮与烟柱升起,随风传来若有若无的、沉闷如雷的声响——那是战鼓、呐喊与重物撞击的声音。
鸣沙关,还在打。
站在黑水峪的高坡上,遥望西南鸣沙关方向升起的烽烟与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楚长潇的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弟弟就在那道摇摇欲坠的关墙之后,每一刻都可能陨落。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祝星辰的前哨带回了更精确的情报:“殿下,西戎围城甚严,主力铁鹞子日夜轮番攻打关城正面,但关后悬崖一侧因地形险峻,守备相对松懈。关内情况……很糟,旗帜稀疏,鼓声无力,恐怕已是强弩之末。”
年世初指着沙盘上鸣沙关后一道极其陡峭的裂缝:“此处名为‘一线天’,猿猴难渡,西戎仅设了少量哨位。但若有一支精兵能从此处绝壁攀援而上,可直插关内腹地,里应外合。”
楚长潇立刻道:“我熟悉鸣沙关内布局,从此处潜入,可直抵守将指挥所在。”
拓跋渊盯着那处天险,沉吟不语。这计划太过冒险,攀援过程中一旦被发现,便是全军覆没。但正面强攻西戎铁鹞子,伤亡巨大且耗时长久,鸣沙关未必等得到。
“殿下,”楚长潇看向拓跋渊,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恳求与决绝,“让我带敢死队上去。我能找到最隐蔽的路线,也能最快与长枫取得联系。”
“不行。”拓跋渊断然否决,“你内力未复,绝壁攀援,太危险。”
“正因我熟悉!我知道哪里岩壁有缝隙,哪里夜间有暗影可藏身!”
楚长潇急道:“这是最快能接触到长枫、了解关内实情并打开缺口的方法!若等他……等他……”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眼中泛起血丝。
帐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楚长枫对楚长潇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或许是唯一可能抢在关破前接触守军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