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渊一直安静用膳,此刻忽然开口:“四弟年少,做事难免考虑不周。这些礼,收下便是,不必张扬。”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太子的威严。秦爱和方怜立刻噤声,低头用膳。
膳后,楚长潇照例查看府中账目,处理了几件杂务。期间管事来报,说四皇子府又派人送来两盆精心培育的水仙,说是“给太子妃赏玩”。
楚长潇看着那两盆开得正好的水仙,洁白的花朵在灯下如玉石雕成,香气清冽。他沉默片刻,道:“收下吧,放在偏厅。”
管事应声退下。清风在一旁低声道:“公子,四殿下这接连的礼……怕是不妥。”
“我知道。”楚长潇揉了揉眉心,“可他毕竟是殿下亲弟,若直接拒了,反而难看。”
“只怕有人会多想。”
“由他们想去。”楚长潇声音冷淡,“清者自清。”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浮起一丝烦乱。
亥时已过,新岁的喧嚣沉淀为满城静谧。
拓跋渊提着一只不起眼的食盒,独自穿过覆雪的小径,熟门熟路地绕到国师府后侧一处隐蔽的角门。他未叩门,只抬手在门板上轻重不一地叩了三声。
片刻,门从内拉开。开门的是白日那位老仆,见是拓跋渊,昏花的老眼漾开一丝笑意,低声道:“大人念叨您一晚上了,快进来吧,外头冷。”
府内灯火寥寥,唯有深处一栋小楼透出暖黄的光。拓跋渊踏雪而行,径直上了小楼二层。推开虚掩的房门,暖意混着清雅的药香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朴,临窗的书案前,国师白知玉并未如外界想象般打坐清修,反而挽着袖子,正对着一局残棋蹙眉苦思。
他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不见老态,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只哼了一声:“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这老头子?手里提的什么?若没有‘醉春风’,趁早转身出去,别扰我思路。”
拓跋渊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了点少年气的笑意。
他晃了晃食盒:“您鼻子还这么灵。刚启封的三十年‘醉春风’,还有东街老刘头那还冒着热气的炙鹿肉,肥瘦相间,最是下酒。”
白知玉眼睛一亮,立刻丢了棋子,搓着手过来:“算你还有点良心!快,拿来拿来,这大冷天的,就缺这口!”
一老一少也不讲究,就在书案旁的小几上摆开酒肉。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粗瓷碗,香气醇厚扑鼻。白知玉深深嗅了一口,满足地叹息,这才抬眼仔细看了看拓跋渊:“气色还行,伤是真大好了?你那小太子妃,照料得倒是用心。”
拓跋渊饮尽碗中酒,暖流自喉入腹:“劳您挂心,已无碍了。”
“无碍就好。”白知玉撕了块鹿肉,嚼得津津有味,“不然老夫新炼成的丹,岂不是白费功夫?”
拓跋渊执壶的手微微一顿:“丹……成了?”
白知玉瞥他一眼,放下肉,起身走到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药柜前,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瓶子温润,在灯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