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又被我不解的神色逗乐了,“顾水,你有朋友吗?”
“有。”
“说说看。”
——在我们被分配到同一间宿舍的第一天,下铺的陌生女孩在晚上熄灯前问我要不要第二天一起去食堂。
那时我偷偷观察这些比我更早进入福利院,资历更老的小孩,发现大家都会成群结队地去食堂,一个人走在路上似乎是不被允许的。
那时我的心情很奇妙,好像有一个同龄人来问过“我们要不要一起走”就是我们一起签订了某种契约的标志,从此都默认彼此和对方绑定,是所有需要同伴的活动的第一选择。
我想起很多事,顾自讲得起劲,说到寻文分别时赠送了我一本相簿和歌词本才发现阮虞正抱臂放空,兴致缺缺的样子,根本没听。
“你有在听吗?”
她回神,拍了两下巴掌。
“为什么问这个?”
阮虞离近了些,又带上初见时那种有点疏离的微笑,“因为我们之后要一起租房啊,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当然要了解下室友。”
“和你问的有什么关系?”
她露出有点兴味的神色,说的话却不客气,“你喜欢朋友?会跟你的小青梅一起上学放学?但是我不需要——没有针对你,我只是不需要。所以哪怕之后几年天天相见,我希望我们彼此保持距离。”
我还在愣神,阮虞继续道:“别误会,只是突然想起我妈和顾依交代我好好照顾你的事,这不影响,只是不做朋友罢了。”
红润的薄唇一张一合,喋喋不休的,我盯着那里出神,心想这样好看的脸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别误会。
怎么可能不误会呢?
我问她:“为什么?”
就因为我没有好好招待她,抛下她上床睡觉吗?
“你真地很喜欢问为什么。”
我想,阮虞真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令人生气的人。
过去在福利院里,同样有很多人惹人生气,但我能隐隐感觉,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要么我们会在几天后突然和解,要么我知道,是什么让我生气。就像有人对我说我讨厌你之后,我再追问就能知道原因,就能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