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顾依真地来了,看着桌上写着监护责任变更的纸,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真地要从这里离开了。阿姆说过可以随时回来,以前跟我一样离开的小孩儿都是这样说的,但为什么我们没再见过谁呢。
想着想着我的脑袋就不自觉垂下来,然后磕在桌沿上。
顾依手中笔掉了,过来扶我的头,看起来很紧张,“真生气啦?”
我诚实答道:“我想寻文。”
她松口气,“我们经常回来,好不好?就像姐姐每月都来一样。”
阿姆在一旁附和。
顾依在我心里有很高的信誉度。就像那么多年前,小小的顾依在人来人往的医院抱紧我说小水别怕,姐姐会照顾你一样,她没有食言过。
——也可能有一点啦,比如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推迟几天探视。
可我也不是很小的小孩了,我知道顾依先我离开是为了开始读书和兼职,然后接我出去,其实她不用每次都解释的。
我点点头,顾依笑了笑,说好乖,又转身听阿姆絮絮叨叨地交待,无非是一些我不能吃辣、不能喝牛奶、不能出现磕碰之类的问题。大人真地很神奇,明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却还是要反复说上好久。
也可能是出院的手续早就办完了,顾依不好意思直接领我离开,于是刻意寻找一些共同话题,好让阿姆流会儿眼泪。
在这种事上,大人有时比小孩还要幼稚,除了寻文,她是个笨小孩,只会故意捣乱,骗我去找她。
“小水,东西都收好了吗?”阿姆问我。
“被子还没有迭,盆和水桶都在柜子里,我的衣服和文具装了一个书包,还有些玩具塞不下……”
其实我没多少东西,但听闻我这次真要离开,平时不熟的小伙伴也凑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往我宿舍抽屉里塞。
顾依拍拍我的背,示意我去拿。
宿舍就在活动室边上,转个角就到了。
大家都不在。到了十三四岁,女生们就开始在夜间串寝嬉闹了,会一起蒙在被子里讲悄悄话,关灯开茶话会或者玩真心话大冒险,平时寻文是跑得最勤那个。
但是今天她没开灯,一个人在床上,我走近才看见蹲坐的人影,吓了跳。
“你干嘛?”
“你回来干嘛?”夏寻文声音闷闷的。
好像有什么一闪一闪的,我凑近,“你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