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商量怎么杀鬼。现在他们聚在一起,只是为了见一面。
但聚的人越来越少了。
先是有人生病来不了了,然后有人走了,永远地走了。一开始是一个,然后是两三个,然后越来越多。
严胜和缘一去参加了葬礼。一个接一个的。
他们站在人群里,穿着黑色的衣服,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刻上墓碑,然后又看着那些墓碑一点一点地变旧。
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不,还有一个。
耀哉。
也许是被诅咒压了太多年,诅咒解除之后,身体反而比一般人更硬朗。耀哉虽然不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大的,但是所有人里活得最久的。
严胜有时候想,这也许是老天爷的补偿。
耀哉真的老了。老到头发全白了,老到走路需要人扶着,老到说话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门。
但他一直在笑。
每一次严胜和缘一去看他,他都在笑。那种笑容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温和的、从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
最后一次见耀哉的时候,耀哉靠在床头上,握着严胜的手。
“前辈。”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这辈子能认识你们,真好。”
严胜没有说话。他反握住耀哉的手,握了很久。
耀哉的葬礼在一个秋天。
严胜和缘一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安静地看着那个墓碑立起来。
墓碑上刻着耀哉的名字,还有他活过的年岁。
严胜看着那个数字,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他和缘一认识耀哉的时候,耀哉还很年轻。现在耀哉走了,他们还在。
所有认识的人都走了。
从离开鬼杀队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在一个一个地送别。
送别那些和他们并肩战斗过的人,送别那些叫过他们“前辈”的人,送别那些在他们婚礼上喊过“新婚快乐”的人。
现在,最后一个人也送走了。
严胜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衣角,他很久没有动。
缘一站在他身边,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缘一伸出手,握住了严胜的手。严胜的手冰凉,但缘一的手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