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姜澄看着这些人。
他们站在东门进来之后的小区道路上,两边都是绿化树木。细碎阳光,斑驳影子,打在脸上。
有帅有丑,有胖有瘦,都是普通人。
细挑的话,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性格,也有各自的缺点和毛病。
但当话题升华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他们好像同质化了一样——不一样的人,相信着或者信任着一样的东西。
姜澄不会在这里使用“信仰”这个词,因为她不认为这能达到信仰的程度。
实际上当她和六个楼长交谈的时候,“姜澄”的记忆和认知就再做不到完全与姜澄的个人意识隔离了,已经被触发激活。
那些爱国主义教育,那些新闻报道,感人事迹,表彰人物。
那些牺牲与奉献。
但姜澄的大脑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她”像这些人一样,而另一个她对“国家”这样的词毫无敬意,不要说信仰,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不信任”甚至“警惕”、“提防”。
姜澄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过去都不好奇。
她看重眼前和未来——既然我不知道我过去是谁,那就活好眼前。
可现在,她第一次对自己来自什么样的世界、是什么人感到好奇了。
脑海的缝隙里抠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但姜澄知道,她原本的世界跟这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每个世界都会有国家,但她原本世界的国家,一定没有做出值得她尊敬和信任的事迹。
和这里的“国家”是不一样的。
在树梢缝隙投下来的阳光里,姜澄一个人面对着其他所有人。
夏日的微风吹拂起来,宋景烁觉得姜澄的神情不对劲,他不解地唤了她一声:“姜澄?”
姜澄刹那被他拉回了一切神思。
她是不能够满足于就这样窝在一个小区里每天干吃米饭就咸菜等着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的救援的。
这种“不满足”是从基因里向外溢的,挡都挡不住,压也压不下。
这不是“姜澄”,这是姜澄。
姜澄的眼睛看到的、脑子在思考的,从来不是一个两个小区,也不是一条两条街道。
她脑子里的地图一直是全开的,是S市,是全国。
只是她的个人能力和借用的条件目前只能覆盖一个社区而已。
这不是因为姜澄有多么圣母多么伟大想要拯救别人。
而是因为姜澄根本就不接受自己在面对任何情况时出现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情况。
她不能接受自己不能掌控形势而是被形势掌控。
这是姜澄。
这是姜澄摆脱了“姜澄”之后,越来越清晰丰满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