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飞曲起手指,到底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行。我欠你的。”
“谢谢啊。”
季然在医院休养了几日,身体暂无大碍,但精神始终有些恹恹的。贺云卓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她,偶尔会被贺致远的电话叫走,处理一些因他擅自回国和季家风波而衍生出的麻烦,但他总是尽快回来。
只是,每次他离开再回来,季然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着他,不合时宜地想,他有没有被贺致远打得浑身是伤?要不要让他脱光衣服检查一下?然后等他从浴室出来,她就目不转睛地看,从头到脚,仔细逡巡。
贺云卓起先不明所以,被她看得发毛。后来察觉出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和探究,忽然就明白了。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心口某处被狠狠揉了一下。也不说破,只是随意擦了擦湿发,走到她面前,任由她看。甚至故意张开手臂,赤裸着上身在她面前缓缓转了小半圈。
他挑眉问:“检查完了?贺董事长今天下手不重,皮都没破。”
季然脸颊微热,别开眼,嘴硬:“谁检查你了。”
他便笑,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拥进怀里,低头寻到她的唇,吻得温柔又缱绻。
朱冰安那天之后再没来过医院,贺致远也只匆匆露过一次面,问了问医生情况,留下几句“好好休息,别多想”的场面话,便又投身于商场的焦头烂额中。
季家那边,除了季少晴和方宇飞每日照常出现,其他人几乎销声匿迹。
盛志学确认季然状况稳定,又匆匆回去了远城,只是临走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季然还是读得懂的——这个孩子最好别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韩菱在退婚风波后,来医院看过季然两次,两人都没怎么提季家的事,只是闲聊些别的。
最后,贺云卓终究还是因为她,彻底改变了计划,留在了国内,没有再回美国。季然不清楚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态度强硬的贺致远夫妇。
但这个过程必定不易,但他从未在她面前详细提过,只是将结果平静地摆在她面前——他留下来了。
校园里依旧还有传言,她不刻意去听,自然也不会传到她跟前。她也没有再见过孙枝枝,连教学楼下的公告栏,也早已撤换了内容,贴上了新的社团活动通知和学术讲座海报。
季然重新回到了课堂。她跟着段妙芙按时出现,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听课,记笔记,下课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腹的弧度也慢慢变化。应了那句,时间在稀里糊涂地朝前翻滚,人心做不了的决定,时光都给了答案。
她偶尔低眸,仿佛可以看见TA正骄傲地叉着小腰,奶声奶气地对她说:
看,我已经来了。
你怎么能不要我呢?
TA带着一种蛮不讲理又可爱的生机,冲散了摇摆的迷雾。
这个孩子,终究还是要了。
生活仿佛被调到了一个全新的频道,她开始喜欢上这种生命中只剩下单纯盼望的日子,感受着身体里那份安定和缓慢的成长。
孕吐的反应如约而至,时轻时重,像个喜怒无常的小恶魔,折腾得她本就恹恹的胃口更加挑剔。贺云卓急得团团转,只能变着法子换做饭的阿姨,自己也挽起袖子,对着食谱和视频现学现卖。
季少晴母子看在眼里,眉头拧成结,不止一次劝她,先休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