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早起来,昨夜又睡得不大踏实,实在允昌是个太小的孩子,顾令仪还记得重阳那日他喊自己“表婶”,当时她还觉得这个称呼将她叫老了。
却不想第一面,便是最后一面了。
顾令仪支在胳膊上困得摇摇晃晃,难以全然入睡。
迷蒙中,马车一个小颠簸,胳膊上僵持的力气被卸下,顾令仪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一侧倾斜。
没有落空,而是靠上一堵温热的墙,顾令仪正挣扎着要睁眼,有人轻抚她的头,对她说:“没事,放心睡吧。”
崔熠又未经允许就碰她的头,但太困了,顾令仪松懈下来,等会儿醒来再收拾他吧。
***
“令仪,醒一醒,我们快到了。”
崔熠提前将顾令仪叫起来,得留一些时间给她整理头发衣裳。
顾令仪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埋在崔熠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衣料上干净的皂角味。
今日起得太早,观棋应是忙得没来及给他熏香。
顾令仪屏住呼吸,镇定地起身坐直了,手上很忙地摸摸自己的发髻,大方道:“多谢你给我靠,下次你若犯困,我也可以借你靠一靠。”
嘴上客气罢了,她体格比崔熠小一大圈儿,他但凡还有点男子气概,就不会好意思靠她身上。
检查过一切妥当,马车这时候也停下,顾令仪同崔熠下了车。
山脚下,杨楹没逞强,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抬轿,崔珣眼也不错地盯着,似是怕挑夫一个不留心要摔着杨楹似的。
长公主未乘驾辇,而是同崔国公一道拾级而上,两人都步履生风。
顾令仪在后面跟得有些吃力,崔熠却不紧不慢的,还轻拽她的袖子,道:“令仪,你走慢些,我昨晚做太多菜,晚上又没休息好,累到了还没缓过来,现在走不快了。”
崔崇之和赵澜离得不远,听了一耳朵,崔崇之嗤笑一声:“公主,你瞧瞧你儿子。”
赵澜足下走得更快了,道:“说过多少遍了,那也是你儿子。”
顾令仪本随着崔熠放缓了脚步,但瞧见前面公爹和婆婆望向他们夫妻那一言难尽的眼神,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平时你不是很要面子吗?还能绕着国公府跑圈,这时候不能撑一撑吗?”
崔熠摇头:“本来是可以撑的,但你刚刚在马车上将我的肩膀压痛了,我怀疑是内伤,顾令仪,你不能出尔反尔,你得等等我,你要记得是谁方才在车上说要给我依靠的?”
顾令仪:“……”
她原话是这样吗?
而且什么叫内伤,她靠一下就内伤了?这不是明显赖上她了?
两人与长公主他们越离越远,互相连拖带拽地爬了一半路程,顾令仪正咬着牙往上爬,谁知崔熠撂挑子不干了,他往台阶上一蹲,任顾令仪怎么拽也不走了:“我累了,我要叫挑夫。”
顾令仪闭了闭眼睛,忍住给崔熠一脚的冲动,不想陪崔熠在这路中间丢人,吩咐观棋去找挑夫。
还好他们离中途的停靠点很近,四个挑夫来得很快。
健壮的两个汉子挑着崔熠,竭力举高一点,不然挑得太矮,这公子哥的腿都快垂到台阶上了。
这么长的腿,怎么连这么一座山都爬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