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女惊讶地问她怎知自己生辰的声音里,掖好了被子。知分寸,却又怜她,拗不过,最终还是散发解衣,任靖川钻进怀里,姗姗道:“不是阿宛讲给我的。”
“那,是娘亲?”
“也不是。”
“你骗我。”靖川玩着银簪。女师的声音很低,寒夜里静静淌着的泉水般,落入耳:“没骗你。等你生辰那天,告诉你。”
然后她便开始与她说讲好的那个故事。
两位姑娘,会稽山阴,早春时节,偶然相遇。一位梁氏,一位祝氏,念山雾嵯峨,镜水无风,对诗一首,自此结缘。相伴往学。
第二夜。
叁年情愫暗生,然祝氏有婚契在身。相方为一方高官之女,祝氏学成,题名榜上,若此事成,自是红果拌石榴,红上加红,喜上添喜。但叁年同窗,又该如何释怀?两人交换贴身玉佩,情谊匪浅,难舍难分。
第叁夜。
恰逢梁氏重病,祝氏照顾。出身贫寒,奋发图强,却忧劳成疾。无奈下,梁氏于一夜不见人影,留信予祝氏,言不必再念旧情,请去奔赴如锦前程。此后再无交集。祝氏黯然神伤,退了婚契,寻梁氏千百度,怎知那夜一眼,竟是永别。
终于会稽山间,寻得无名冢。见一串红线铜钱,紧压石板。石板上刻有一书,字字泣血,诉说痴慕爱意。祝氏大悲,只身入冢。不久,有人见冢上两只蝴蝶停留,比翼双飞。
许久后,或许长大了,会说真是老派的故事。然而此刻,女孩泪水汪汪,用力摇头。女师抬手为她拭泪。
靖川咬了咬唇,愤愤道:“要是不生病,她们本就可得一个好结局的!”
女师道:“本就是故事,不必太挂心。”
靖川却眼前一亮:“故事?也就是说,还可能有另一个结局,甚至更可能是真的?”
女师点头:“这世上许多故事,尽管确有其事,也会为吸引人眼球,故意改掉多处。你说的,不是没可能。”
“那,我想听另一个结局。”女孩眼巴巴地望着她,“女师讲给我,好不好?”
见她泪光闪闪,女师沉默片刻,妥协道:“好,我确实,知晓它另一个结局。只不过,怕是乏味许多。”
“要听!”
于是女师便与她说了另一个结尾。
一人荣升,解了婚契,两人长长久久,相伴同窗,一世一双人。
未同日生却同日死,双作蝴蝶比翼飞走。
她这样一说便止了女孩的泪。女孩心满意足,缩在她怀里,手中捻一缕黑发,不肯松。心想,女师那么博学,也许,女师说的才是真的,别人说的都是假的。
在她眼里,女师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几天过去,又发生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倒也有趣,靖川病好转了,但她自己似乎不怎么愿好——不好,女师就不会要她练字、读书,只要她喝梨水,顶多,不许吃甜汤圆。她还会陪她睡觉。每天一早,睁眼便是女人平静的眉眼,浅睡着,动一动,就会得到一声轻轻的“醒了?”随后问,中午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