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泽警觉,卿月一出声他就醒了,立马从背包中搜出了退烧药和退热贴。
晏沉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卿月,眼神很迟缓,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声音闷闷地开口:“没事,明天就好了。”
“你很烫。”卿月在佟泽的帮助下将晏沉扶起来,托着药喂到他嘴边。“先把药吃了。”
温水和着药片下肚,晏沉闭上了眼睛,呼吸比刚刚更重了一些,头和全身的关节一起痛了起来。
喘息声在夜色中加重,竹影也醒了,他倒来水给卿月喝,顺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将毛巾浸在冷水中揉搓,拧得半干后,在晏沉的脖颈间擦拭。她的动作很轻,一遍又一遍,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原因,她的手已经红了。
“我来吧。”竹影想要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水太凉了。”
佟泽见状立马抢在前面:“我来吧。”
卿月攥紧手中的毛巾,摇摇头:“你们睡吧,我看着就可以了,没事的。”
佟泽识趣地去换水,竹影担心地握住她的手腕:“你手很凉,月月,我来吧。”
晏沉一直没醒,脸上泛着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嘴唇苍白,呼吸的节奏被高热打乱,只剩下无法自控的急促。他时不时的咳嗽声,让卿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竹影,你先睡吧,我来照顾他就可以。”卿月没有转头看他,声音很轻。“去睡吧,竹影。”
竹影沉默了一会,他想要道歉,因为晏沉就是因为把衣服给他才受凉发烧的。
可看着卿月担心的模样,他又很羡慕,为什么发烧的人不是他呢?
佟泽端着水回来,看着眉头紧蹙的竹影,轻声开口:“小江先生去睡吧,先生这样的体质都病了,您就别熬着了,您也不希望太太同时照顾两个病人吧?”
竹影抬眸看了眼佟泽,视线又落回卿月身上,她没有回头看自己,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用冷毛巾给晏沉降温。
他的心一怔,猛然意识到此刻的卿月应该是很讨厌自己的,因为他,害得晏沉生病了。只是教养和性格让她说不出指责的话,所以才由佟泽委婉地替她开口。
卿月不愿意和他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他只能看着,只能等着。
竹影垂下眼,手中紧紧攥着卿月替他求来的平安符,那是她在菩萨面前许的愿,她心里应该是有他的吧?竹影不确定,可他知道,就算她心里有他的位置,那也与晏沉的位置完全不同。
她的心是一座房子,晏沉住在正厅,有床有桌有灯有窗,是卿月要过一辈子的地方。
而他呢?他是一幅画,挂在墙上,艺术品,漂亮,有品味,偶尔被外人看一眼,夸一句“这幅画不错”。画不会说话,不会走路,更不能在夜深无人的时候偷偷从画框里爬出来,走到主人的正厅,试图去敲开那扇门。
他只能挂在墙上,看着障壁那边的他们。他们两个人,从出生就站在同一条路上,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连姓氏都般配。他们的每一寸光阴都是迭在一起的,他们的生命就像是连理树。两棵并肩而立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相融,分不清彼此。
佟泽的目光很凉,带着难以掩饰的厌烦,只是开口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小江先生去休息吧,别让太太为难了。”
竹影站起身,安静地退回自己的的小角落,他知道佟泽不喜欢她,因为晏沉不喜欢。他很早就知道,就像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接回国一样,不是晏沉接纳他,而是卿月需要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