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自己做事高明,不代表底下人都能全身而退。
太子选她接了顺隆衣铺,也是借她首辅门生的名目,不会打草惊蛇,惹幕后之人怀疑。
钱嘉绾若有所思:“你说,今日之事,他怎么笃定我不会转而告诉老师?”
怀月说不出太子的心思,钱嘉绾一笑,沉默许久后,似自问自答:“是了,我当然不会。”
傅允珩本以为她会欢喜,她却低低问道:“那陛下在前朝,为了臣妾会不会很辛苦?”
为了立她为后,是不是要被言官们弹劾,与满朝文武对峙?
钱嘉绾眸底漾开些细碎的水光,多日来的彷徨与委屈,酸涩与感动,一时齐齐翻涌上来。
傅允珩默了默:“没有那般费劲。”
他好似明白了些,难不成她看的话本都是一国之君为人傀儡,受太后、朝臣掣肘,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钱嘉绾鼻间微酸,悄悄别开眼,不想让他瞧见。
偏清风吹散了云层,此刻的月光愈发皎洁。
傅允珩道:“若有什么想同朕说的话,等想好了,尽可以告诉朕。”
他愿意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她在这后宫中,最能信赖的唯有他,合该他先迈出这一步。
钱嘉绾轻轻应了声,将脸庞埋在他怀中,手圈上他的腰身。
玉簪花散着淡淡的清香,娇妍美好。
傅允珩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脊背,他希望她在这宫中能够欢心顺意,就像从前年少在闺中时一般,莫要染上太多忧愁。
他会好生护着她,也盼着,她能对他再多几分信赖。
谢明霁后头如何查案钱嘉绾不再留心,户部公事有疑,她寻了闲暇去陈府求教。
书房内烹着清茶,得首辅指教,一直困扰于心的疑难骤然有了思绪,钱嘉绾眸中添上几分喜色。
陈祯捋了捋胡子,望人静心思索,一条条梳理分明。首辅心中不无自得之情,他看人从来不会有差错。长瑾天资之高,远在同辈之上。若是他蒙上苍眷顾,时运得济……未必不能在朝堂有一番作为。
“沁儿今日在花苑亭中练字,你若得闲,指点她一二也好。”
钱嘉绾一笑:“是,多谢老师。”
从她年前升任户部郎中后,首辅便做主,将膝下四女许配给了她。
相府四姑娘陈沁虽为庶出,姿貌平平,生母更出身微贱,只是外头买来的歌伎。但这门婚事,实打实是钱嘉绾高攀。
陈府的小厮在前引路,荷花池畔,陈沁见到未婚夫婿,脸颊浅浅飞起红云。
午后的会面是父亲允准,又在陈府中,不必害怕有人说闲话。
“钱郎。”
她福了福身子,赶忙让侍女给郎君斟茶。
她在府中并不受宠,纵然同于女学读书,却完全不能与素有京都才女之名的长姐相较。父亲为她定下的这门亲事,她已经足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