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欢喜
十月初七,天朗气清,大齐陛下正式会见南梁景王于临观行宫。
殿内炉烟轻袅,金砖铺地,光洁无尘。御座设于正北,傅允珩面南而坐,左右近侍垂手肃立。东侧设客席,案几井然。
礼官声声唱和,景王率南梁使团缓步入殿。至殿中,景王拱手为揖,身姿端稳,不卑不亢:“拜见大齐陛下。”
“景王有礼。请。”
景王率众入席,两方朝臣依阶品肃坐,泾渭分明。
此前两日会商,双方各执一词,和谈未有寸进。究其根本,分歧只在一端——大齐欲令南梁去帝称藩,南梁只求止戈罢战、保全国体。
是以今日相见,本就无甚可议,只徒增僵持罢了。
傅允珩掌心叩于御案,目光淡淡扫过南梁群臣,最终定于景王:“南北对峙数十载,兵祸连结,百姓流离。朕不欲大肆兴兵,枉伤人命。若梁愿去帝号,归藩称臣,大齐可保梁宗庙无虞,世享爵禄。”
齐帝召见之事悬在钱琦铭心头,令他无心饮茶。
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隐下,屋中点起几支烛火。
茶凉了大半时,还真叫钱琦铭想出了个绝妙的法子。
“要我说,”他放下茶盏,压低了些声音,“不如——”
钱嘉绾回身,听得他道:“不如你干脆改回女儿装。齐帝再如何,总不能同你一个姑娘计较。”
他愈想愈觉有理,顺势让瑜安回复身份更好
钱嘉绾无言,换回女儿装,怕不是让齐帝新仇旧账一起算上。
景王抬眸迎上,语气分毫不让:“陛下既怜苍生,更当知止戈为要。大梁立国数十载,宗庙社稷乃是根本,绝无可能轻言舍弃。若陛下愿罢兵休战,划疆而治,梁愿岁岁通使,互市通商,永为邻好。”
傅允珩神色沉静:“所谓划疆而治,不过是暂缓兵戈。天下大势,合则一统,分则必争。今日不决,他日依旧战火重燃,梁所谓安好,不过空谈。”
帝王不愿开战,致使百姓罹难,沈瑾言亦然。
大齐雄踞北方,兵力雄厚,又攻克南方数国,非大梁一力所能抗衡。
天下大势仍在北方,沈瑾言情知大梁胜算无多。只是梁地江山乃王兄一力定鼎,皆是王兄心血。王兄为大梁所做的决策,他终不可违拗。
沈瑾言沉声道:“南北息战,互通安好,正是我大梁所愿。然国体攸关,宗庙所在,恕分毫不能相让。”
钱演端坐于两方史官之间,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据实笔录。
眼望着殿中唇枪舌剑、各执一词的君臣,他心中对自己的身份一时竟生恍惚。他究竟是大齐的朝臣,还是钱唐的王孙?
手中笔锋不停,只管如实记下。任此刻言辞交锋、风云翻涌,待到日后载入史书,天下大势的变迁,终究也只添作寥寥数行,留与后人评说。
因钱嘉绾午憩,殿中拉上了帷幔。虽在白日里,殿中亦显得昏暗。
榻上云雨事毕,钱嘉绾身上只披了件白色的里衣,掩不住颈间痕迹。
她稍稍平复气息,面上绯红未褪。
她是主动勾了傅允珩做此事,略显生涩。
“陛下若无其余吩咐,”她道,“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