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嘉绾的手蓦地一松,云缨面上也顿时有了笑意。
她道:“还好还好,无事便好。”
几句不祥的乌鸦声响,它们栖息于凶宅院中几株槐树上。
说书人学得惟妙惟肖,此情此景愈发给案子笼罩上一层恐怖疑云。
钱嘉绾指尖抖了抖,身形往郎君处靠了又靠。
傅允珩轻笑,伸出截衣袖给她抓着。
讲到小儿子破案关键处,说书人再度停顿,开始拿着一盏烛火,四下用小笸箩收钱。
钱嘉绾松一口气,帝王低声道:“尸身在古槐树中?”
他们二人不知不觉已离得极近,清冷的声音贴入钱嘉绾耳畔。
钱嘉绾仍攥着他的衣袖,同样压低声音:“十五年前那位老大人判一桩棘手的案子,于月圆之夜在院中踱步,细思案情。他见院中古槐树上有微光,以为是被告白日行贿不成,又将银钱藏于此,才上去一探究竟。”
几株古槐树都有几百年树龄,三四人环抱粗细。其中一株由于年岁长,又遭虫蛀蚁咬,树干内部逐渐烂出了一个树洞。只是洞口被浓密枝叶遮挡,无人发现罢了。
“老大人攀上树,踏空一截枯木,不慎坠入树洞中。又因里间树杈恰好卡喉,宛如上吊一般,就这样失了性命。”
最前面的船客与商队们都好生等待着,毕竟谁都不想与乱臣贼子扯上半点干系。
远处押运的阵仗极为浩荡,禁军开道,步骑前后护持。旗仗森严,甲胄鲜明,偶尔能透过士兵铁甲,见到被围着的囚车一角。
行人退避,如此阵仗必为朝廷重犯。百姓们大多垂首静待,不敢喧哗。
钱嘉绾听着外间肃然的马蹄声,晋王世子谋逆,罪行确凿无疑。他七日后即被擒获,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他?
钱嘉绾心头掠过几分难以言喻的不安,掌心发凉。
渡口并未被封锁太久。待禁军押送逆贼离去,便恢复了正常的通行。
直到有惊无险地登上了商队的船只,钱嘉绾的心也依旧未定下来,仍在随着这河浪起伏。
船驶出了港口,运河水面开阔平稳。
船队一路顺水南下,清风吹动着钱嘉绾的几缕发丝。
樱唇翘起,福至心灵一般,帝王忽然开了窍,柔声哄道:“好了,不去想了,莫怕。”
钱嘉绾已然困倦,只撑着一线不敢睡罢了。
郎君安抚的话语叫人心定,女郎渐渐卸下了心防。
她呼吸变作平稳,不知何时安然沉入了梦乡。
借着月光,女郎睡着的模样很是乖巧,安分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侧向外间,半边脸贴于软枕上,长睫在恬静的面庞投下两道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