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人一到深夜便会胡思乱想,在宫中住了三五日,回过神来总该想想自己的出路才是。
钱嘉绾笑笑,果然还是嬷嬷说得对啊,多学一些总能用上。
炭炉中添了一次炭火,傅允珩踏入殿中时,就见女郎坐于软榻旁出神。
她一袭月白色百褶如意锦裙曳于地,墨发松松挽起,簪了一枚玉兰花钗。
帝王在原处停了片刻,钱嘉绾如有所感般望来。
不过几日未见,身份已天差地别。
似乎双方都需要留些时间习惯这种转变。
钱嘉绾起身,裙摆上刺绣的大片玉兰花层层盛放。其中丝线内绞入了两股银丝,行走间隐有流光闪动,在烛火下煞是好看。
她福了福:“陛下万安。”
钱嘉绾墨发垂落在枕间,气息尤未平复。
她倚靠在身后人的胸膛,他的手环在她腰间。
她已有些昏昏欲睡,待她面颊绯色褪去些,傅允珩抱了人去沐浴。
温热的汤泉水包裹着全身,钱嘉绾伏在浴桶边,舒服地闭上了眼。
她多泡了一会儿,屏风外书兰与书韵行了礼:“陛下。”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钱嘉绾也懒得睁开眼眸。
她的墨发松松挽起,鬓边垂落几缕湿软碎发。傅允珩舀起一瓢温汤,清润水流顺着她白皙光洁的脊背滑下,晶莹的水珠凝在肌肤上,滑落水中漾开细碎涟漪。
江南气候和暖,三月里正是最宜人的时节。
钱嘉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陛下的侍奉,忽听得身后人的话语:“从前未出阁时,越王府可有为你议过亲?”
“陛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傅允珩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有此问,他想起她嫁与自己时,恰是十八岁。寻常的贵女在及笄后,虽不急着出嫁,但大多都陆陆续续定下了人家。钱唐应当会有不少世家公子向她求亲。
“有的,不过许多都过不了祖母那一关。”
“嘉”者,美玉也。
诗云,“嘉玑之珥,琼琚之华”,这是个极好的名字。
傅允珩早先命人查探过钱嘉绾的籍贯,她双亲早亡,家中已无亲眷。
自幼扮了男装,是为家业计。
月色朦胧,映照着烟紫一色如梦似幻,衬出一张瑰丽钱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