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陷在北齐,但日子还是要好生过下去。
越王谢了恩,虽少有人再来劝酒,只是他在这席上仍旧是如坐针毡。
他对面下首几席,坐着三位降主:原荆平国主封昌宁侯,原南汉国主得封怀安公,两国宗室皆搬迁自洛京;而原蜀地国主因曾倾力相抗,战败后降,纵其国力犹在南汉之上,却也仅封奉正侯。
三人早已是洛京笼中客,谨奉上意,深深明白今日的宴席他们不过是陪客,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们的命数已定,如今席上更为焦灼的另有其人。且看还算风光无两的钱唐国主,这荣宠光景,还能维持到几时。
宴饮既歇,越王钱鸿以恭贺大齐大败南吴为由,再度献上进贡礼单,共白银六万两,铜钱十万贯,越窑秘色瓷一千件,犀角、象牙各八十株,越罗吴绫、锦绮彩绢种种不计其数,极尽丰厚,俱为俯首归心、求全自保的拳拳心意。
时序渐暖,转眼越王已在洛京驻留近二十日,遂亲笔写就辞表,言辞谦婉,恳请陛下恩准他归返钱唐。
只是折子递入宫中,便如石沉大海,迟迟未有回音。
越王的心随之一日日地沉下去,直到第二十八日,方蒙陛下召见。
御书房内寂静,左右尽退,唯余炉烟袅袅。
钱鸿恭敬行礼,语声里藏着一月羁旅的惶惑:“臣钱鸿,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允珩指尖轻叩御案,语气平淡温和:“越王在京城已一月有余,两番上表欲归钱唐,朕已知悉。”
在钱嘉绾面上,钱琦铭看不出任何端倪。
“也是。”
瑜安的箭术是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便是他和大哥也自叹弗如,“只是,你为何现在才归?”
问及此,钱嘉绾心中先将傅允珩骂了一回:“齐帝摆了棋局,限我今日内解出。”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毕竟傅允珩本就是以对弈的由头将她召入宫中。
暂时安抚住钱琦铭,钱嘉绾欲回房歇息。
“瑜安。”
再度被叫住,钱嘉绾回身,声音微不可察地紧张起来:“还有何事?”
“你可别跟齐帝争抢好胜。”
“什么?”
钱嘉绾放松下来,“二哥何出此言?”
钱琦铭却知道她的性子。瑜安于棋艺一道天分极高,夫子启蒙后,剩下的几乎都是她自己研读棋谱,无师自通。对局之时,从未在谁手上吃过大亏。
今日听了赵凌之语,他可真担心瑜安不服输,与齐帝较劲。
钱嘉绾笑了:“二哥,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便好。”
回到院中,钱嘉绾换过常服,歇息片刻,却翻出了闲置已久的棋谱。
徐州城中,同辈里无人是她对手,令她失了对弈的兴致,至多是与自己下棋。加之战事吃紧,她渐渐荒废了此道。
与傅允珩弈棋,他棋风凌厉,强势攻伐但后方防守又滴水不漏,寻不到机会。数次交手,她都被他全盘压制,一直处于下风。
总得寻出破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