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那头,是熟悉的,与他同源的灵力,但驳杂,狂躁,裹挟着漫天沙尘,兵杀之气,还有森森鬼气,浩浩荡荡冲向那股水般的灵力,两股伟力纠缠,将空间都搅碎。
只是月华的补充终究有限,泪湖一直在被消耗,沙丘这头也能看见枉死之人的怨气,堆在湖水附近的几个沙丘里,侵蚀着至纯至净的阵法。
过不了多少年,这泊湖便会干涸。
那股狂躁的灵力会由北往南,涤荡而去,将世间一切焚毁。
得抽个时间过来补阵或者将那道不平怨气给毁掉。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扶风焉收回了目光,脚步轻轻,循着贺亭瞳离开的方向去了。
大概是怕引人注意,徐静真如今住的地方十分偏僻。
只见一排狭小低矮的房舍,灰扑扑的,门窗紧闭。此处离水源处很远,离沙丘却极近,空气中除却干燥的沙尘味儿,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尸气。
没有灯,全靠着天上的月光照明。
「我一月前追击逃犯至此,却发现伽陵城中实在乱的厉害,便留在此处打算再观察观察。」徐静真将自己的脸重新挡住,「半月前收到秦檀的灵讯,知道你被分来了此处,他让我若有时间多照看照看你。」
贺亭瞳眉梢一动,低声问:「不知剑主近况如何?他几月前离开书院,此后了无音讯,我很是担心。」
「他呀,如今被绊在了寒……」徐静真话音一顿,转而又换了个语气接上,「还成,只是比较忙而已,待我此番历练结束,自会过去帮他,你若是入仙盟,我兴许能帮你给他带两句话。」
见贺亭瞳面露迟疑,徐静真也不逼他,拍拍他的肩头,笑道:「没关系,慢点想,还有几个月呢。」
徐静真走到一处低矮门前,先是轻轻敲了敲,咚咚的敲门声在静谧的夜里十分清脆,片刻后,贺亭瞳听见了一声极其虚弱的低咳。
有虚浮的脚步声一深一浅地靠近,徐静真侧身在旁边同他耳语:「我在来的路上救了一个人,如今与他暂住,他并不知晓我身份,你说你是我远亲的表弟就行。」
贺亭瞳点头应下。
随后,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露出几根苍白如雪的手指,然后是披着外袍,松散着长发的羸弱青年,他扶着门板,气息不畅,生的实在单薄,微微躬着腰,站不直一般,瞧着像是重病缠身命不久矣。
一抬头眼下青黑,脸颊凹陷,唇瓣淡的没有一丝血色,鸦羽般的眼睫低垂,先是愣愣看着徐静真,而后又望向他身侧的贺亭瞳,半晌,唇角紧抿,柔声问:「阿真,这位是?」
贺亭瞳眼皮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如同遇到猛兽的动物,后背汗毛一根根竖起,防备地绷紧身体。
他五指死死扣进肉里,盯着对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快速调整心情,强行让自己放松,随后扯出一道阳光灿烂傻白甜的笑容,抬手作揖,躬身一拜,爽朗道:「大哥哥好,我是真真哥的弟弟,贺亭瞳,今夜叨扰了。」
「贺、亭、瞳?」青年像是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的意思,而后掩唇低咳,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般,浑身蜷缩,徐静真立刻上前,扶着人轻轻拍背。
待气息平稳后,青年还以一礼,温雅道:「小贺仙君你好,在下,舟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