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这个夏天,从一开始,便充满着躁动与热闹。
在周家之案中,那些上蹿下跳、表现得最欢实的官员与世家豪族的大人物,陆续被以各种罪名拿下。
这个过程中,自然是少不了有人喊冤,有人叫屈,有人指责这是在挟私报复、胡作非为。
要不是如今朝廷的兵威实在太盛,没有人敢公然挑衅,或许都会有人挺而走险。
但为江南这局棋收官的,是南京巡抚陆十安,和江南总督田有光。
这两人,一个老狐狸心性,一个在生死间大彻大悟,都是手段不俗。
将这件事办得不仅没有丁点粗糙,反倒规矩得让人震惊。
每一个人的拿下都是实打实的证据,该上奏朝廷的奏表一封不少,该走的流程一步不差,便是落在那些言官的眼里,也顶多只能质疑一句动机。
对于绝大多数在封建王朝皇权之下权柄极盛的官员而言,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洗不干净的脏事,无非是查与不查的问题。
本来你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罢了,但你居然敢上蹿下跳的蹦跶,并且还不是为了公理,而是为了某些私利,那一饮一啄,遇上这样的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道理,朝野之中许多与此事无关的旁观者,也并没有对这番动荡多说什么。
毕竟这些人当初陷害指责周家的时候,都是那般大气凛然、冠冕堂皇,若是镇海王那边不能应对妥当,那周家至少是栽了。
但如今,既然镇海王想到了法子将形势逆转,那这帮人受难,也只能算作自作自受,都是报应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这些人身上的脏事可比周家要多得多。
江南水师大营,秦洪涛站在演武场的台上,看着下方操练的士卒。
一名心腹亲兵则站在秦洪涛的身旁,低声向他讲述着这几日江南官场的震荡。
秦洪涛微微锁眉,沉默不语。
身为此间的掌控者,除了副帅汪直之外,其余人按理说都是他的下属。
但事情,从来不是这么简单分明的。
权力,如果没有执行者的放大,那就只是个虚名。
便是以秦洪涛的手腕和战功,再加上汪直这个副手基本和他一条心,在如今的水师大营里,二人依旧无法完成对所有人的掌控。
那些各有根脚的将校,都有着自己的利益盘算。
这也导致了水师护航的过程中,他们也不得不对许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亲兵说完,他缓缓开口,“你对此事怎么看?”
那亲兵的立场,自然跟秦洪涛本人也差不了太多。
他缓缓道:“这些人大多都是死有余辜,当初在群对周家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日的下场。田大人和陆大人事情也办得干脆利落,没有落下什么口舌,但是大帅”
他略带迟疑道:“卑职只担心,镇海王本就年轻而权柄煊赫,如此行事会不会引得朝堂议论,言官弹劾,甚至引起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