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咱们母女絮叨一点闲话,不用这么严肃。”
她面露感慨,“哀家这几日算是看明白了,真到了这种时候,咱们就好好按照陛下的安排行事,听政事堂相公们的决策。当好一个泥塑的神像就好了。前朝的事情只有懂行的人能操持,我们这些深宫妇人就不要给他们添乱了。”
皇后连连点头,“母后教训得极是。”
太后扭头看着她,微笑道:“你会不会觉得哀家是在自轻自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皇后连忙摇头,“臣妾绝无此意。母后之言,实乃经验之谈,亦是金玉良言。政务并非女子所长,对朝堂也知之甚少,不胡乱插手是对的。”
太后嗯了一声,“你说得对啊,而且咱们窝在这深宫之中,极少离开,所知道的信息稀少不说,更不知道是被传变了多少味道。”
太后的脸上,露出几分回忆,“就像以前陛下与齐王、皇甫烨等人斗法那一阵,后宫之中,也是风浪不止。你根本不知道传到你耳朵里的消息,距离真相有多远。更拿不准,那个看似忠心为你考虑的人,到底是老天派来的帮手,还是地狱来的领路人。”
“往往一个不注意,就成了别人手中的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这儿,她忽然笑了笑,“你瞧瞧哀家这话,本来好好散个步,跟你扯这么多闲篇做甚,真的是老了啊!”
皇后连忙恭维道:“母后可一点不显老,臣妾当初第一眼见母后的时候,都不相信您有了陛下那么大个儿子呢。”
“你啊,净知道说些好听的。”
太后笑了笑,和皇后一起慢慢朝前走着。
待游园结束,众人一道回了长宁宫,皇后这才拜别离开。
看着皇后的背影,太后的眼中闪过几分复杂。
希望她足够聪明,能够体悟哀家的心思;
更希望她还能更聪明些,不要因此而记恨哀家。
当皇后回到景福宫,神色登时凝重了起来。
即使她未曾有过家学渊源,也没有受过系统的政治熏陶和后宫生存训练,但身为一个智力在平均水准之上,又在这个位置待了不短时间的人,她知道,太后今日这一番话,绝不是什么一时兴起的扯闲篇。
联想到昨日王小娥在自己面前那一番话,她的后背忽地冒出一阵冷汗。
那是恐惧。
既来自于那可能藏在暗处,想要算计她的可能;
也来自于太后对这个宫中,对她,让人难安的掌控。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沉默良久之后,缓缓开口。
“去将小娥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