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夫妇到了京城,放在朝廷镇海王眼皮子底下,那就无所谓牵扯镇海王、给镇海王下套的说法了;
同时刑部、中京府衙、百骑司,哪一个不是铁板一块?
那些个想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的,又有几个还敢伸手?
这可不是先帝朝那种风气了,如今陛下的威望虽不及开国太祖,但亦差之不远。
田有光面露笑意,心头却难免有些后悔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早知道自己该早些动作,如今事情峰回路转,自己再做什么,价值多少就有些打折扣了。
哎。
比起这三位大佬的各怀心思,原本坐在大堂正中如坐在火山口上的苏州知府高远志,则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梦初醒般朗声开口,“下官苏州知府高远志领旨!下官即刻移交人犯,护送入京!”
他双手接过懿旨,站起身来,转头看向韦重山,眼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松和畅快,“韦大人,感谢你的上书,此案既然咱们拿不出一个定论,正好交由三司共审,真相定会水落石出的。按理说苏州府上下无权再过问,但你是首倡之人,你可要随同入京?”
被顶头上司当众“扇脸”,先前赌上前途与人生却遭受意外惨败的韦重山,嘴唇哆嗦了几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脸上是不甘,是绝望,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太后这一手,完全没有在这个事情的真相上与他们做任何的挣扎,而是直接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并不生硬的姿态,另起炉灶,让他们后续的所有谋划全部落空。
现在,别说什么给镇海王添乱,能保住自身就不错了。
最头疼的是,今日在堂上,那些跳出来帮自己的人,已经彻底地暴露了。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果然瞧见自己一方的人,大多都如丧考妣,神色惶然。
在堂中众人都各怀心思,表情各异之际,宣旨完毕的那名内侍看向周家夫妇,笑容和煦,言语温和,“周员外、周夫人,那咱们就请吧,别让太后娘娘久等了。至于这些指控是否有罪,到了中京城,自会有有司查明。”
周元礼和周陆氏连忙起身,朝着那名内侍行了一礼,周元礼感激道:“多谢公公。”
内侍笑容愈发亲切,“周员外客气了,咱家不过是奉命而来。那咱们就出发吧。”
他没有去问苏州知府有没有准备好,先将对方带离这个是非之处,让一切尘埃落定才是首要。
周员外嗯了一声,朝外走去之时,他悄然和宋徽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中的感激溢于言表,但他这份擦身而过的沉默也显得十分灵性。
同样灵性的,还有田有光、秦洪涛、陆十安等人。
不论是否与周家有私交,也不论是否有意愿要借此进一步拉近与镇海王的关系,他们都没有起身去送别周家夫妇。
因为从舆论层面和律法层面上来说,周家夫妇此刻依旧还是嫌犯的身份。
就连太后事后追加的嘱咐之中,都没有否认此事,他们更没有任何的必要,为了那一点点谄媚与奉承去平白生事。
只有高远志根据着旨意的内容,将周家夫妇亲自送上了紧急准备好的马车。
而今日同样列席的苏州卫指挥使,则亲自调来两百精锐,护送周家夫妇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