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体,年轻的皇帝,心头不免蒙上了一层阴霾。
中京城,在周家的事情被有心人传播出去,悄然间传得满城风雨之际,那场很多人期待或者担忧的朝会,也终于缓缓开始。
大殿之上,文武分列。
平静的秩序之下,汹涌的暗流早已经自宫门外一直酝酿到了大殿上。
许多道目光,悄然看向了站在武臣之首的镇海王齐政。
但这位王爷,在此刻依旧保持着那份与他的年纪极不相符的平静与从容。
仿佛他并不知道苏州的变故,也仿佛他全然不明白今日可能的凶险。
可是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这到底是虚张声势,故作镇定;还是真的胸有成竹,无惧无畏,很多人都想知道答案。
龙椅空置着,旁边一道垂帘之后,太后平静端坐的身影被珠帘挡得模糊,瞧不清面容,但气度已足以震慑百官。
被留在京中听命,暂代宫中总管的童瑞义子奉玄,手中长鞭一鸣,尖声高呼。
“上朝。”
在简短地说过了几件如同走过场般味同嚼蜡的琐事之后,李紫垣迈步出列,沉声开口。
“启禀太后,苏州府同知韦重山加急奏报,有苏州民户周元礼及其妻周陆氏被其岳家苏州陆家举告,不守孝道、欺凌父母、走私货殖、横行乡野、鱼肉百姓,罪行累累。韦重山将周氏夫妇收押候审。又因周家乃镇海王之亲眷,事关重大,地方不敢擅端,奏请朝廷定夺。随此案奏报,附有举告书、抄录件及供词一份。”
说着他将手中的一份奏表高举,奉玄不着痕迹地看了齐政一眼,默默走下台阶,将奏表恭敬地送到了太后跟前。
李紫垣这番奏报,也让殿中极少部份还不曾知道此事之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真的有人敢朝镇海王下手?
如此行事,又意欲何为?
他们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便得到了解答。
在李紫垣说完,太后查看奏表之时,一名都察院言官便立刻走出队列。
此人出自巴蜀,素来以直言敢谏著称,在朝堂上弹劾过不少人。
此刻的他,朗声开口,“启奏太后,周家之事,臣素有耳闻。周家仰仗镇海王之威势,在地方横行霸道,同时与其岳家恩断义绝,此举有违朝廷以忠孝治天下之意!”
“不孝父母,乃违背逆人伦;走私货殖,乃祸乱律法;横行乡野,乃残害民生;数罪并罚,若不严惩,何以服天下?”
他这一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话才刚刚说完,便又有一个言官紧随出列,高声开口。
“太后明鉴。昔年承恩伯之子在京中行不法之事,而后陛下严惩之,天下共讨之,褫夺其爵引为天下豪族之鉴。然今周家仗亲眷之势,作恶多端,臣以为亦当严惩之,以坚定朝廷刚正不阿、赏罚分明之心!”
这一番话,不可谓不阴险。
几乎就仿佛是明摆着跟太后说,你看,当初你侄子就惹了那么点祸,便遭到了那般待遇,连带着爵位都没了,还要成为反面典型,在史书之上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