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这个时候,它就在去月球的路上了。”
杨安超看着王东来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冲动——不是汇报工作,不是讨论技术,是说说心里话。
他跟王东来认识好几年了,从银河航天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是这个年轻人带着他们一路走到现在。
他见过王东来在技术攻关时的专注,见过他在面对质疑时的从容,见过他在登月成功后站在月面上挥舞国旗的样子。
“王总。”
杨安超开口:“检查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王东来转过身,看着杨安超,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变成了了然,他点了点头,说道:“好。”
两人走出总装测试大厅,沿着发射中心的水泥路慢慢走。
已经完全降临,戈壁滩上的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银河横亘在天顶,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远处,发射塔架上的开拓者一号被探照灯照得雪亮,像一柄刺向天空的银白色利剑。
杨安超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烟雾被晚风吹散,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王总,我有时候会想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咱们这么拼命,到底图什么?力士发动机从一千吨推到一千五百吨,整箭落月从概念变成工程,月球基地从科幻变成现实。每一步都走得很难,每一步都有人说不成,可咱们就是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又像是吐出一口郁气。
“但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就算咱们把月球基地建起来了,就算咱们把人送上去住满一个月、一年、十年,然后呢?太阳系就这么大,月球只是第一站。再往后走,火星、小行星带、木星卫星——每一步都比前一步难十倍百倍。咱们这辈子,能走到哪儿?下一代人,又能走到哪儿?”
王东来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银河,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夜空中。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杨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搞航天吗?”
杨安超想了想,说:“因为你有这个能力?因为你觉得应该有人来做这件事?”
“都是,但又不全是。”
王东来的目光从银河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那枚被探照灯照亮的火箭上。
“我小时候在王家村,夏天晚上经常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那时候村里的老人会指着天上的银河,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我听着听着,就会想一个问题——那些星星上,到底有没有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上了学,读了书,知道了那些星星都是和太阳一样的恒星,离我们几十光年、几百光年、几万光年远。以人类现在的技术,连最近的一颗恒星都去不了。”
杨安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发现自己在读书这方面有点天赋,高考取得了一个好成绩,这才确定这一点。”
“到了大学之后,我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创办了银河科技,解决了几个数学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