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什么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得不差。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做得不差,却还是不够。
那些来考察的同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竞争对手,那些在行业论坛上冷嘲热讽的评论,都在等着这个数字。
百分之三点二的利润率,在他们眼里,就是“银河模式不可持续”的最好证据。
窗外,商场的灯开始一盏一盏熄灭。
保洁团队正在做最后的清扫,穿着灰色工服的员工们三三两两走出大门,有人还在说笑,有人疲惫但满足。
于东来一直没有说话。
他端着那杯凉了的茶水,看着窗外那些下班的人影,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让人安心的东西。
“聂总。”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和:“你知道胖东来刚开业那会儿,利润率是多少吗?”
聂云抬起头。
“负的。”
于东来接着说道:“第一年,赔了三年攒下的家底。”
赵明远愣了一下。
他知道胖东来是从小店做起来的,但从没想过于东来也经历过这种时候。
“那时候莲城没什么大超市,就我一个傻子,非要给员工开高工资,非要搞什么‘不满意就退货’,非要让顾客先尝后买。同行笑我,供应商说我疯了,连我老婆都问我:‘老于,你到底图什么?’”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图什么?我图的是,等那些笑话我的人都关门了,我还在。我图的是,等那些说‘高工资搞不下去’的人闭嘴了,我的员工还在。我图的是,我的孩子长大了,能指着超市说:‘这是我爸干的事。’”
“我把这当成了追求一生的事业,而不是当成一个赚钱的业务。”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聂云看着于东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于总,我不是怕赔钱。我赌的是韵达的股分换银河商超的入场券,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但我怕的是……这条路走不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
“开业这几天,我每天在店里转,看员工怎么对顾客笑,看顾客怎么满意地走,看那些老人坐在休息区喝茶聊天。我觉得这条路是对的。但数据摆在那里,百分之三点二的利润率,如果下一家店还是这样,再下一家还是这样……我们能撑到第几家?”
赵明远的肩膀微微绷紧。
他知道聂云说的是实话。
银河商超的初步规划是十家店,每家的投入都在几十个亿。
如果每家店的利润率都卡在百分之三,别说回本,光是维持运营就需要巨大的现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