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场酒从午时喝到未时,所有人喝得酩酊大醉,直到厚厚的棉布帘被人掀开。
风雪从门外灌进来,有人醉眼朦胧的眯眼看去,只见大门外有光照进来,衬得门前站着的几个身影只有黑乎乎的轮廓,看不清神情。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解烦卫。
长绣手持一封赭黄色圣旨,笑眯眯道:“诸位都喝好了吗,若是喝好了,在下可要念圣旨了……羽林军听旨。”
羽林军纷纷伏于地面,甲胄声哗啦啦响起一片,李玄朗声道:“臣,羽林军都督李玄,听旨。”
长绣拉长了细腻的声音,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下一刻,长绣声音一沉:“给朕滚去固原,钦此。”
陈迹还是头一次听这么短的圣旨,李玄与齐斟酌等人面面相觑:“这圣旨……”
长绣笑着说道:“李大人,愣着做什么,接旨啊。”
李玄上前将圣旨捧在手中,他小心翼翼展开看了一眼,怔了一下,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赶忙将圣旨合拢塞进怀里。
多豹小声道:“字越少,事越大,快走。”
齐斟酌慌忙道:“对对对,快走。”
李玄忽然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慢着。”
他拿起一碗酒:“喝完最后三碗再走。”
说罢,他面朝北方,将第一碗酒一饮而尽:“第一碗,敬死去兄弟,满饮。”
齐斟酌等人也端起酒碗:“满饮!”
陈迹拎起手边酒坛,猛灌一口。
李玄将酒碗斟满,又面朝周崇等人的父母跪拜下去:“第二碗,敬各位爹娘,我没把他们活着带回来。”
齐斟酌等人怔了一下,而后一起满饮,撩起衣摆跪拜下去。陈迹也喝了一口酒,跪拜下去。
周崇等人的父母泣不成声:“你们自己能回来就行,固原太苦,照看好自己。”
李玄答允下来,他起身斟满第三碗,一饮而尽:“第三碗敬自己,京城蹉跎二十余载,如笼中之鸟,浑浑噩噩,空窥不出。此番幡然醒悟,大好男儿当建功立业,马革裹尸。此去固原,不破景朝,誓不还京。”
三碗酒尽。
袍哥忽然问道:“我和二刀能随你们一起去固原么?”
陈迹一怔。
众人看去,却见袍哥醉醺醺的咧嘴自嘲:“还以为自己一把年纪了,不会像年轻小伙子一样冲动行事,结果还是忍不住。”
他看向陈迹:“东家,京城用不到我了,我打算随他们去固原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看看,要是好,我就留在那,要是不好,我再回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