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的沪海,像一头刚刚醒转、还在打着沉重呵欠的巨兽。
高架入口排着长龙,自行车、助动车、行人,在夹缝里灵巧地穿梭,像水流中逆行的鱼。公交车喘着粗气,靠站,离站,吞吐着睡眼惺忪的乘客。
穿着蓝白校服的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边走边啃着手里的粢饭糕或蛋饼。写字楼下,穿着西装套裙的年轻男女,端着咖啡或饭团,行色匆匆。
整个城市在一种有条不紊的拥堵和喧嚷中,开始它新一天的吞吐。
车子就在这粘稠的车流里,一点点往前挪。
刹车,启动,再刹车。车速表上的指针,很少能欢快地越过六十那个刻度。
老陈车技很稳,不急不躁,很少急刹猛拐,只是手指偶尔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焦灼。
后座上,老李和小李,一个捧着文件,一个端着课件,各看各的,偶尔抬起头,瞧瞧到了哪儿。
就这么磨磨蹭蹭,挨过了几个漫长的红灯,车子终于拐上一条相对宽敞些的路,于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老李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七点二十。
“就这儿下吧。前面就是单位,你直接过去不合适。”
“哦。”李乐瞅瞅车窗外,“不过这边也不好打车啊。”
老李一努嘴,“那边儿不就是地铁?”
等老陈停下,李乐叹口气,推开车门,“爸,那我走了。”
“嗯。晚上我不一定能回去吃,你自己安排。”
“就没指望您。”李乐笑道,
“赶紧走,别磨叽。”老李摆摆手。
“陈叔再见!”
“诶诶,这边坐十号线到五角场。”
“知道,谢谢陈叔。”
看着黑色的帕萨特无声地滑了出去,在路口左转,消失在梧桐树的枝叶后面,李乐抬头,看了看路边的地铁指示牌,笑了笑。
。。。。。。
地铁车厢里塞满了人,肉贴着肉,汗混着汗。要是不用点儿劲儿,连放个屁的空儿都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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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还没禁止饮食,混杂着生煎包的油腻、韭菜盒子的冲劲儿,还有股子汗味儿,某些个体自带的孜然味儿在鼻子尖盘旋着,可这股子浊气里头,滚烫,躁动,滋滋冒着活气儿,一点儿不让人觉得丧气。
门一开,呼啦啦又卷进来一批。
穿化纤西装的小年轻,领带打得倍儿紧,腋下夹着鼓囊囊的公文包,眼里有血丝,但亮晶晶的,盯着车门上方闪动的站点指示灯,嘴里可能还念念有词。
衣着鲜艳且大胆的姑娘,攥着翻盖手机,指甲上亮晶晶的,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瞄瞄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上头不是楼盘就是培训,字眼儿都透着“机会”。
还有头发抹得锃亮的大哥,嗓门挺大,“帮帮忙好伐,麻烦让一下,下站下车,下站下车!”唾沫星子都带着股子焦躁锦儿溅到旁边打瞌睡的学生身上。
车咣当一晃,整个人堆就跟着摇摆,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的麦浪。没人吱声,连抱怨都省了,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修行。
玻璃窗上晃过一张张脸,有疲色,但更多的,眼睛里都揣着点东西,像是赶早去抢什么,生怕落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