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那位山羊胡族老只是在村口榕树下,愤愤地摔下一句:“哼,那不知好歹的丫头片子,这辈子休想再进我庄家族谱!”
声音不小,却透着色厉内荏的虚弱。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宣判?
围观的老庄家人和村民们都无语了。
他们是知道,昨天村支书和生产队长往族老家去了。
但……也太怂了吧?
让支持他的村民们很是丢人。
“就这?”
“人家庄颜不是早说了不屑上吗?您老这威胁是不是晚了点?”
“切,雷声大雨点小,没劲!”
当然,各个角落里,刻薄的议论仍在发酵。
他们本来就看不惯老庄家发达,现在庄颜更是成了出头鸟。
“呸,一个赔钱货,读两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敢顶撞祖宗?”
“老庄家也是昏了头,真以为靠个丫头片子能翻天?等她翅膀硬了飞走了,看他们哭不哭!”
“就是,女人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读成状元也是别人家的人。”
“庄老三教的什么歪理?什么男女平等?乱了纲常了!”
充满恶意的陈词滥调,在过去的庄家村是家常便饭,女人们大多低头听着,麻木地承受,甚至会调笑附和。
然而今天,当这些恶毒的话语再次飘进几个正在榕树下跟着庄老三认字的女娃娃耳朵里时,异变陡生。
那个平日里最胆小的,刚学会写自己名字二丫,小脸憋得通红,猛地抬起头,冲着那几个唾沫横飞的老头子喊道。
“你们,你们胡说!庄老师说了,男女平等!主席也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我们不是赔钱货!”
小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声音却异常清晰。
“反了天了,”山羊胡族老勃然大怒,拐杖重重顿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二丫,“谁家的野丫头,没大没小,敢顶撞长辈?”
“庄老三,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庄颜就算了,这哪里来的小丫头也敢挑战他的权威?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庄老三身上。
他头皮发麻,手心冒汗。按他以往圆滑的性子,本该立刻呵斥二丫,向族老赔罪,顺着他们的意思打压下去。
可当他低头,看到二丫那双含着泪却异常倔强的眼睛,看到她身后更多女娃娃投来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微弱期盼的目光时——
猛地想起庄颜昨晚在村宴上决绝的背影和掷地有声的话语,想起托庄卫东从县图书馆借来的一本又一本教育书籍。
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