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上,此时此刻,千人万念,共化作同样的祈祷——
千万要回来。
然而众人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分神,天幕上那只巨眼轻轻一眨,掀起的便是滔天风暴。
风刀肆虐,短短几息,已有修为低些的修士被冲破护体真气,卷入千刀万剐般的暴风中。
万剑合一需要剑主心神专注,不可临时召剑救人,否则功亏一篑。于是同伴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掉入妄海,被怨魂撕碎吞吃。
接二连三,又有好几人沉入漆黑冰冷的海下。
然而他们连悲伤的时间也没有,否则稍稍分神,下一个丧命的便是自己。
湿冷黏腻的空气中,血气愈渐深重。
***
妄海之下。
周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奚元的真气莹莹流转光华,朵朵雪色莲花在虚空绽开,几息后消逝凋零。
晓羡鱼借着这点光仔细看,妄海被万剑劈开一线,这狭窄的裂隙两旁是奔涌不绝的尸潮魂海,无数冤魂在其间狰狞扭曲,一只只腐烂恶臭的鬼手争相伸出,抓向他们。
晓羡鱼抽出跃池,一剑削断拦路的鬼手,然后收回视线——这些画面再多看一眼,即便是她晚上也要做噩梦。
她跟在奚元身后,踩着一朵朵盘旋向下的雪莲,愈渐深入海下,便愈发觉得黏腻压抑,吸一口气,仿佛都糊在了肺里。
这种窒息感似曾相识。
晓羡鱼想到什么:“师兄,神山为什么会变成妄海?”
“妄海不是海,而是一片深沼。”奚元回眸,温声解释着,“灵源神木枯竭后,它便将神山埋葬于此,让后世再也寻不到。”
晓羡鱼拧着眉,有点儿嫌弃:“所以这厄沼其实就是个黏糊糊的沼泽怪?”
奚元笑着“嗯”了声:“倒也不错。”
“它的真身一定黏糊糊脏兮兮,所以嫉妒你这干干净净的雪灵嫉妒得发疯。”晓羡鱼道,“连屠哀亡谷时,都是招来一场杀人雪。”
似乎是认为用这样的方式,便能玷污纯白的雪了。
奚元静了一会儿:“也许它并非嫉妒我,只是对你执念深重。”
“你是说万年前在神山时么?我在断魂泽看到了,但一直没想明白。”说起这个晓羡鱼就纳闷,“一只沼泽怪,对我哪里来的感情?”
还是这么扭曲阴暗的感
情,深刻到铭记了上万年,也还不肯放过她。
奚元轻轻摇头。
厄沼的意念里,对这段过往似乎格外讳莫如深,封禁在最深处。他拼凑了那么多年真相,唯独无法窥知它和那灵族少女的故事。
只是能感受到它那份过于恐怖的偏执。
在人间睁开的一只只魇眼里,所倒映出来的尽是晓羡鱼。
就像万载以前,它沉默而长久地凝望着那位灵族少女,起初只是眷恋,后来滋生出更多欲望。
它认识她比雪灵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