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盯他片刻:“洗手了吗?”
陈迹一怔,而后赶忙解释道:“洗了洗了。”
陆氏缓声道:“这次给你安排的不是漕帮的船,是南下交趾的货船。你上船之后也不是客人,是熟人介绍去的文书,靠岸时得备好文书给沿岸的‘巡漕御史’和‘漕运把总’。不过你放心,让你去也只是因为你识字,并没说你先前做过漕船文书,会有人教你的。”
陈迹默默记下。
陆氏想了想又补充道:“俗话说的好,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江湖人心险恶,船到江心便是鬼门关,夜里行船多有杀人越货的勾当,如今南边乱起来了,江匪猖獗……”
她犹自不放心地唠叨着,等她惊醒时,已经跟陈迹唠叨了一炷香的时间。
陆氏沉默片刻:“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我说了这么多反倒显得有些小瞧你,你自己多小心吧。”
陈迹放下筷子笑了笑:“不碍事的,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有人挂念总比没有强。”
小院里安静下来,陆氏沉默不语,陈迹继续低头喝粥。
许久后,陈迹将白粥喝得干干净净,他将鲸刀递给陆氏:“凭姨,鲸刀扎眼,劳烦您事后帮我转交给阿夏。”
陆氏接过鲸刀:“记住,船午时走,不等人。”
陈迹应下,起身往外走去。
走至门口,他站定回身,对陆氏郑重道:“凭姨,多谢。”
……
……
东园木厂内。
院中停着一辆辒辌车,车内是一具长丈二、宽四尺、高三尺的棺椁,雕着日月龙凤虎龟连璧。
四名虎伥在车驾周围擦拭,将车子与棺椁擦得锃亮。
片刻后,一名虎伥往正屋走去,他推开门拱手道:“山君,收拾妥当了,只等解烦卫来传旨。”
姚安坐在黑暗中的圈椅上闭目养神:“招儿,想念妻儿么?”
虎伥跪于地面:“想。”
姚安随口道:“此间事成,许尔等回家探望妻儿后解脱。”
虎伥伏在地上瞳孔微缩,沉默不语。
姚安睁开眼,笑着说道:“怎么,不信?”
虎伥依旧不敢说话。
姚安缓缓起身,站在虎伥身旁看向院中:“能回家便是好事啊,该开心才对。”
虎伥僵硬地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山君说得是。”
姚安在寒风中呼出一口白气:“漂泊二十年,每日每夜都想回家,可真回来了,我怎么高兴不起来呢。师弟说得没错,有家人的地方才算家,他以为我不懂,可我早就懂了。我不就是为了将师父留在身边,才琢磨出虎伥的门径么?你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