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看着女儿害羞的模样,唇边挤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点疲惫的苦笑。
她下意识地把小明月的肩膀往身边拢了拢,然后抬眼看向苏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苏小娘…这店里…可有方便说话的地方?”
“有,跟我来。”
听出她声音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恳求,苏绒自然意会,便对周大娘安抚地点点头,又极其自然地向紧张的小明月伸出手。
“后院凉快,还有猫咪,跟姐姐去看看?”
她引着母女二人,转身走向通往后院的门帘,声音低低软软的,安抚着显然有些紧张的小明月。
“雪姑这会儿大概还在午睡小觉呢,我们悄悄去后院,不打搅它,好不好?”
周大娘抿紧唇,一手紧紧牵着小明月,苏绒挑开门帘,一股带着槐树清香的微风便扑面而来——
后院那片浓密荫凉、缀满洁白小花的槐树下,果然是个避开人群的好去处。
苏绒引着母女俩在树下一张朴素的石凳上坐下,小明月挨着母亲,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满是花草的小院子。
瞧,顶上的树洞里还有个猫猫尾巴呢!
周大娘却显得坐立难安,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里无意识地绞着那半新杭绸裙子的衣角,一脸心事重重。
垂着眼帘,目光在地面斑驳的光影间游移不定,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那层笼罩在眼底的愁绪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苏绒也不催促,只安静地坐在对面石凳上,目光温和得像春日午后晒暖的溪水,无声地包裹着对面的人。
半晌,周大娘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视线却依旧不敢完全与苏绒对上,只虚虚地落在空气里。
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和难以启齿的羞愧,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苏…苏小娘…”
“那位…那位讲故事的先生…他…他有没有提过…雪姑它…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尤其是…尤其是…”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
“它…它是不是…是不是带着崽子…被哪家…给赶出来的?”
问完这句话,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妇人肩膀颓然垮塌下去,头垂得更低了,只露出一个苍白紧绷、写满痛苦的侧脸。
苏绒看着她这副情状,心头也是一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拉起周大娘那几乎攥成石头般僵硬拳头的手,安抚地、轻轻地拍了拍。
“周姐姐,您别担心。”
“张先生讲的故事,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雪姑有旧主家,更没提过它被谁赶走。”
苏绒特意在最后半句加重了语气,目光坦然地迎向周大娘那双复杂的眼睛。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