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犬子林盛,昨儿才从书院回来,算起来比你大些,便叫声景程哥哥吧。」老板娘亲热地拉住我,见林盛臭着脸,瞪着眼睛推搡了一把,呵斥道:「你去书院读书到底读了些什么,如今连礼数都不知道了?这是方家妹妹,还不见过!」
他才不情不愿地问候一声:「方妹妹安。」然后又黑着脸看别处。
老板娘拧着眉头瞪他,眼珠子都要喷火,见他油盐不进不得不败下阵,泄气似的安慰我:「你别见怪,他平时不这样,都怪那……」似乎是谈到什么不能说的,她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又气又无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盛。
我们到了地方,还没等马车停稳,林盛一刻也等不及掀了帘子跳下车,老板娘在后面气得火冒三丈,想追又惦记着我,赔笑着叫我见谅。
她拉着我进去,寻了一圈才在园子里找到林盛,他正坐在一片菊花丛里,听一群才子佳人们高谈阔论。
老板娘二话不说地把我推到他身边,美其名曰要他带着逛逛,然后自己忙走开。
众目睽睽下林盛不好拒绝,闷头灌了自己几杯冷酒。一抬头见我神情颇为尴尬,他脸色稍微缓了缓,把自己面前未动的茶递给我。
「方妹妹,这茶还是热的,暖暖身子吧。」
没想到还是个体贴的人。
我接过,见他也不听周围人谈古论今,倒是一门心思地扑在满地的菊花上,神色还很哀愁。今日人多,园子里的菊花被人有意无意地踩到许多,花朵落在地上,碾进了烂泥里。
「好好的宴会,非要摆出些花,说是应景,却不珍惜反白白糟蹋了。」他喃喃自语,伸手怜惜地轻触未落的花,抬手间,一只翠绿的细镯子露了出来,又被宽大的衣袖遮住。
「零落成泥,化成养分滋养花径,也不算糟蹋了。」我想起那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忍不住感慨。
他听了我的话,惊诧回头,上下打量我,垂眸思索片刻,突然笑起来:「你这番见解倒是独特。」说完郑重的朝我作揖,「方才景程失礼了,还请方妹妹莫放心上。」
「景……林公子客气了。」景程哥哥四个字,我是喊不出口,正说着,身后传来软糯的女子声音。
「望舒。」
一回头,竟然是柳沅敏。
她喜大于惊,却在目光越过我看见林盛时,神色陡然一变,很怪异地来回打量我们。
她忙把我拉走,寻了个偏僻的地方急急道:「你怎么和他一道呢?」
我更疑惑:「林夫人是我东家,这是他儿子,我和他一道有什么奇怪的。」
「什么!」她紧皱眉头,半天不说话,思索片刻后一脸为难地看我,欲言又止,不知道在顾忌什么。
「怎么了?」我被她的样子吓得害怕。
想了许久她才严肃地
开口:「他人家事我不便多言,只叮嘱你一句,小心为上!」
我想半天想不通,她笑着说趁这会儿去见见她小圈子的姐妹,她们都想买我的护手霜。
我们一同前往,却在路过园子时听到一道尖锐的讽刺声。
「不过是秦楼楚馆里出来的货色罢了,作的诗再好又怎样,还不是肮脏货!呸!」
坐落在湖边的假山旁乌压压地围了一圈人,男女都有,声音就从那里传来。
我还没看清是谁,柳沅敏瞪着眼睛已经冲上前:「胡说什么!」她扒开人,母鸡护崽儿一样地挡在姬珩面前,瞪着小鹿眼气得发抖:「原来是你这肚里没二两墨水的蠢货!」
又转身看姬珩:「泊泽,可有大碍?」
「呵,原来是你!一个高门大户的贵女,不急着和这种人撇清干系,还急急地倒贴,也不怕辱没了柳家门楣!」那男子连带着柳沅敏一起奚落,「真是给柳家世伯丢脸!」
「蠢,蠢东西!你嘴里放干净些!」柳沅敏一看就是不会吵架的,憋红了脸也只有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