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床头我忘记收走的碗,轻嗤一声,泄愤似的把碗一推。
「砰」的一声,瓷碗落在地上四分五裂,他捡起其中一块,噙着一丝笑把它握紧,不多时,手掌心被划破,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滴落。
心底一直被强制压下的癫狂像火苗一样慢慢地疯长,眼底染上病态的红。
「你们都是一样的,最后都要离开,恶心!」
似怨似泣的声音仿佛是从肺腑中挤出来的,他把瓷片一丢,站起身来往窗边走。
屋外阳光明媚,初夏的风景里透着一股生命的蓬勃,他静静地看着,温暖的光落在身上,却照不进阴暗的心底。
万里晴空,远方传来鸟雀的叫声。一只白鸽划破天空,稳稳当当地落在窗棂上,姬珩捧起它,抚了抚,手往下摸到一个信筒。
……
我在绣纺干着干着,发现不对劲。比如我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她克扣工资,比如饭菜的油水越来越少,比如我做出来的护手霜,她笑盈盈地的威逼利诱我交出配方。
奸商!
我拎着五百文黑着脸回了庙里。
院内扫地的小和尚吓了一跳:「方施主这是怎么了?」
「没事,被黑心的吸血虫吸了血,我正想怎么扇她!」
小和尚大惊失色,双手合十地开始念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我绕过他往后面厢房走。
吾了大师拿着经文从姬珩屋里出来,见到我,先念了句佛。
「大师好!大师刚讲完经书啊?」
吾了大师笑了笑,拿起泛黄的经书:「瞧着施主面色不善,想是心中愤懑,不若让老衲也给施主开导开导?」
年过半百的得道高僧,饱含一颗普渡众生的赤子之心,眼下吾了慈眉善目,拿着经书循循善诱的模样,却像极了……高中班主任!可惜我是个脑子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大师。」我拒绝的话难说出口,「佛经实在晦涩难懂,弟子实在是愚钝,就……不劳烦大师。
吾了大师面色失落,悲悯地看着我,叹着气离开。
我目送大师落寞的身影,一转身,看见姬珩靠在门上笑。
他身形单薄,只穿着一件青色单衣,头发松垮地绑着,阳光落在身上,倒有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却也会怕吾了大师。」
「这哪里是怕?是敬重。」我朝他挑挑眉,「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姬珩皱皱眉,毫不犹豫地和我出去。
我带着他从后门溜进一片树林,在河边最粗的大树底下扒开草,变戏法似的拿出半只用荷叶包裹的烧鸡。
「在庙里吃总归不敬,所以我藏在这儿了。」我扒拉开荷叶,看着烧鸡口水直流。在庙里吃了一个多月的素,再不吃点儿荤的我真的快不行了。
「要不是黑心鬼扣我工钱,我肯定把整只都买下来!」我扯下一只鸡腿,吞了吞口水,把它塞进姬珩手里,病人优先!
他呆住,看看手里油腻的鸡腿又看看我。
「没毒!」我大口地啃着鸡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