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璧瞬间面红,她催的是速战速决,可不是这样,可喉间已发不出声音,双臂死死缠紧他的脖子才勉强没从光滑的紫檀木案几边缘滑落。
春日多雨,来得急,去得也急。西天外晚霞漫天,彤云似火,映得廊下侍立的女使脸颊也跟着泛红。
女使伺候萧沉璧沐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寸肌肤,细细查验。如今她也学精了,郡主言语再机巧,身体残留的痕迹和那股子慵懒的气息却瞒不过人。
每每扫一眼,女使便能辨出她是敷衍了事还是真的奉命。今日虽有些淡,想是郡主身子尚未大好之故,她便未深究。
还有一层,是她觉得两人皆年轻力盛,这几番下来,肚子里也该有动静了。
更衣后,萧沉璧面色如常,只是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水润,回到内室,只见那姓陆的正慢条斯理地用巾帕拭手。
骨节分明,修长匀称。
她略感不自在,侧目避开,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料入口却苦涩得呛人。
萧沉璧险些吐出来,教养使然才没失态,把杯子往案上一撂,目光含笑:“进奏院竟穷成这样了?连点像样的茶都供不起,茶沫子都碎成粉了?”
这话明着嫌茶差,暗里却是在敲打康苏勒是否故意苛待此人。
毕竟此时饮茶之风遍及朝野,世家贵胄以品茗为雅,市井小民亦不可一日无茶。
女使慌忙解释:“郡主误会了,是长安近来茶叶奇缺,连这茶沫子都难买得很,院使大人那边喝的也是陈茶。郡主若渴,奴这就去前院取些好茶来?”
“罢了。”萧沉璧纳闷,“江南遍植茶叶,每日往来舟车相继,所在山积,清明前后又正好是新茶下来的时候,长安怎会闹起茶荒?”
女使摇头:“奴也不知。昨日采买的娘子是这么说的,许是青黄不接?或是淮南漕乱耽搁了?总之,东西两市各大茶行都紧俏得很,有存货的,价钱也高得吓人。”
萧沉璧指尖在杯沿一叩,若有所思。如此大范围的短缺,不像寻常买卖波动,恐怕牵涉朝局。
偏偏她这两月困在内宅,朝中动向知道得少,当即起身要去前院问个清楚。
此时,李修白终于擦净了手,拿起那空了大半的茶罐晃了晃:“在下白日里常感困倦,精神不济,不知郡主可否顺便替在下讨些茶来?不用好茶,沫子便可。”
萧沉璧冷笑一声:“眼下院使都快断饮了,先生且忍忍吧。”
李修白挑了挑眉,不再言语。
萧沉璧拂袖而去,路上冷风一吹,慢慢回过味来——这姓陆的讨茶是假,想借机打探朝政才是真。
他对长安的风吹草动,未免太关心了。
还有,为何当提起李汝珍时,他目光好似有一丝关切?难不成……二人曾有情愫?
萧沉璧若有所思。
——
到了前院,萧沉璧问起茶荒一事。
安壬管着进奏院的钱袋子,想了想道:“确如郡主所言,往日也有茶商囤货抬价,譬如上月顾渚紫笋便被炒至五十贯一钱。但这次不同,不单名茶缺货,连普通新茶都难买。属下琢磨着,恐怕跟两个月前推行的新茶政有关。”
“哦?”萧沉璧恰好错过了这新政,指尖拨弄着茶盖,“细说说。”
安壬起身,从博古架上抽出一卷宗递给萧沉璧:“这是户部推行的榷(que,四声)茶新政。国库日渐空虚,盐税独木难支,户部便效仿盐铁专营,将茶也收归官营,出钱赎买,令茶农把茶树移栽到官办茶场,抗命者焚园,至于收缴的茶园则推行官种、官制、官运、官卖。商人再贩茶,一律按走私论处,货物充公,人处极刑。”
萧沉璧惊讶:“唐廷真穷疯了,连茶叶这点油水都不放过?还有,你方才说,这榷茶一事是由户部推行,那户部侍郎可是柳党干将元恪?”
安壬点头:“正是他。元恪两个月前被提拔为榷茶使,这新政就是他一手推行的。此人手段狠辣,为了杜绝走私,于运河、驿道广设关隘稽查,并悬榜昭示,说是贩私茶十担者死刑,百担者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