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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
他不常回来,换句话说,他是可以被现代年轻人称作“工作狂”的地步。
应酬,谈事,扩大产业,有的事交给旁人他不放心,便只能亲力亲为。曾有过婚姻,也算和妻子相敬如宾,时隔多年,生下的孩子已经和他一般高,妻子却早已因为枯燥无味的日子提出离婚。
“可以离婚。”当时他温和地望着女人,笔头敲在桌面,示意她的注意力放在他接下来的话上。
“但孩子,必须归我。”
似乎夫妻恩怨总离不开孩子的问题,他轻而易举地抢夺到楚淮的抚养权,而败诉的妻子拖着行李箱,恶狠狠掷下一句:
“楚远棋,你不会如愿的。”
刚开始,楚远棋对这句话不以为意,可随着时间,这话像是诅咒,也像是预言,父子两现在说不上相看两厌,但也没办法父慈子孝,于是往往他回来,宅子里一片漆黑,等第二天楚淮又要早早去上学,两人几乎碰不到面。
但今天,客厅里还有盏微弱的光芒。
男人脱下外套放在臂弯,顺着昏黄的灯光看去,女生把自己缩成一团躺在沙发,像是睡着了。
楚远棋突然有些恍惚。
以前也有这样一个人躺在那个角落,她总是在等,有时候是在看书,有时候是发呆,有时候也会像这样等到睡着。
那时候他会说什么呢。
男人喃喃出两个字,和夜里暧昧的光一样不甚清明。
原来他记得,也不记得。
他不知道站在原地看了多久,可能只是短短的瞬间,也可能实在是太久,太久了,沙发上的女生不安地动了动,她抬起脸,满头长发垂落,睫毛挣扎着颤抖几下,才缓缓把瞳孔定在眼前的人身上。
他回过神,脸上挂起柔和的笑。
“怎么总喜欢在沙发上睡觉,会着凉的。”
李轻轻支起身子,迷茫地盯了他会儿,嗓音带着刚醒的哑:“唔?楚先生,您回来了。”
她晃晃脑袋,站起身,脑子总算开始清明:“我是在等您,只是又不小心睡过去了。”
“等我?”他顿了顿,好笑道,“等我做什么,有重要的事可以让他们联系我,我不经常回来,你也知道。”
“可是……”李轻轻脸上为难,因为紧张,捏紧了裙摆,“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不安心。”
楚远棋不会听不懂她的意思。
他不可能凑巧回来遇见她,在过去他没选择回家的夜里,她或许也是这样待到深夜。
投机取巧。
“没关系。”他依旧轻声细语,还颇为好心地拍拍她的肩,“不是还要上学吗,平时要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