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再晚些便要宵禁了。
金吾卫会在大街上的巡夜,若是被抓到,纵然他们是皇族也不好脱身。
于是两人便乘车折返回王府。
车过朱雀大街,萧沉璧佯作气闷,令女使略掀车帘透气。
不出所料,瑟罗算准时机倒在了马车前。
此刻瑟罗的打扮可谓毫无破绽,衣衫褴褛,满面污垢,发如枯草,嘴唇干裂渗血,活脱脱一个垂死乞儿。
王府扈从厉声呵斥驱赶,萧沉璧连忙出言喝止:“慢着,我瞧她怪可怜的,且叫她过来问一问出了什么事。”
瑟罗虚弱地爬起来,按照先前说好的编造了一番凄惨的胡姬身世。
萧沉璧假装哀怜:“这孩子怪可怜的,又叫我想起了郎君。他的尸骨尚未找到,我总存着一丝念想,盼他是被好心人救了去。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把这孩子带回府做个女使吧?也算为郎君积些功德。”
李汝珍平日虽跋扈了些,心肠着实不坏,随口答应下来:“行啊,不过多添一副碗筷。”
如此,瑟罗便顺理成章被萧沉璧带回王府,充作贴身女使。
——
薜荔院
瑟罗虽是来监视萧沉璧的,但回房后萧沉璧套了话,发觉她并不是康苏勒的亲妹妹,只是一个家境清寒的远房堂妹。
难怪她从前未曾听闻。
瑟罗武力虽不错,但年纪尚小,只有十六,脑子一根筋,心思并不深。
萧沉璧琢磨着自己在长安的眼线都被拔除了,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到魏博的人,不如笼络此女为她所用。
即便不成,凭借善心也可降低瑟罗对她的防备。
于是,她笑意吟吟,对瑟罗示好道:“王府给女使发的衣服都是粗布,你名义上虽是我的女使,实则是咱们魏博的子民,我不会亏待了你。我这里有些做多了的里衣,来,你拿去穿在里面,这样会舒坦些,外人也看不出来。”
瑟罗硬邦邦拒绝:“我不要。堂兄说了,你诡计多端,心狠手辣,让我不要同你多说话,也不要收你的东西。”
“哦?康苏勒背地里是这般说我的?”萧沉璧佯装委屈,“他替叔父办事,自然要诋毁于我。我主政魏博那两年,轻徭薄赋,你也当受过些实惠。你摸着良心说,我果真是他说的那般人?”
瑟罗微露迟疑:“可……你的确心狠。我听说当初魏博与宣武军交战时,你一次就坑杀了敌军两千人!”
萧沉璧并不反驳:“倘若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进魏博来了。你是愿亲眼看着你的阿爹阿娘被砍下头颅,还是愿自己被凌虐受辱,充当军妓?我分明是在护佑你们啊!”
瑟罗哑然,明显被说动几分。
萧沉璧趁胜追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什么坏心。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的幼弟,也就是魏博的少主。他同你一样大,刚刚十六。长姐如母,我自小照看他长大,感情甚笃。如今,他远在魏博,又天生弱症,我忧心忡忡,思念不已。对你好些,也是期盼积攒功德,望他在魏博能有人照顾。”
瑟罗神色松动:“当真?”
“自然。”萧沉璧干脆拿起衣服给她比划了一番,“我身量高,这衣裳我穿着小了,你穿正好,快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