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弼被接引进去时,那两个昆仑奴缠斗正酣,到了决一死战的关键时刻。
身为权相,他是岐王最大的倚仗,按理岐王该以礼相待,起身迎接。
可岐王看得入迷,莫说起身,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柳宗弼心头不悦,行至近前,那占据上风的昆仑奴猛然一拳将压在下面的那个打死。
鲜血迸溅,恰好溅了柳宗弼一脸——
引路的王府管事瞬时面如死灰。
岐王却浑不在意,反而拍案而起,大声喝彩:“好!精彩!赏钱百贯!你日后就留在此处,专为本王角抵!”
昆仑奴满身是血,怪叫着欢呼。
柳宗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拿巾帕缓缓擦去脸上的血污。
兴尽之后,岐王才仿佛瞧见他,收敛笑容,责骂管事:“柳公驾到,你是如何当的差?竟不通传!”
管事早已便通传,但岐王一贯不喜柳宗弼清高的姿态,故意视而不见。
他有苦难言,只得跪地请罪:“大王恕罪,是小人疏忽,求大王轻罚!”
岐王摆摆手:“自己去领十板子!”
然后便还算恭敬地请柳宗弼坐下:“今日休沐,柳公不在府中颐养,怎么有空到本王这来了?”
柳宗弼宦海浮沉多年,早已看穿两人的把戏。
但岐王既然给了台阶,他也不便发作,只道:“臣贸然前来是有要事,大王不是一直苦恼被庆王压了一头么,如今,反制的时机到了。”
岐王立时来了兴致:“哦?是何时机?柳公细说!”
柳宗弼于是把科举舞弊一事详细说了一遍,又把血书也呈上。
岐王看罢,大喜过望:“好!庆王惯会巧言令色,常在圣人面前令本王难堪。如今证据确凿,能一举扳倒他两员大将,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柳宗弼道:“不过,圣人多疑,若由我等直接揭破,恐遭猜忌。依臣之见,此事须做得不着痕迹。”
岐王追问:“怎么个不着痕迹法?”
柳宗弼继续道:“因江南大旱,明日圣人将赴圜丘祭天祈雨。届时可将徐文长混入人群,再知会神策军,于圣驾出行之时将其推至御前告状,将事态闹大。如此,裴党纵想遮掩亦无计可施。”
“可……柳公先前不是说此时不宜与庆王撕破脸,还叫本王且压一压性子吗?”
“此一时,彼一时。今年以来,圣躬违和,对二位殿下已心存忌惮,此番必不会轻饶裴党与庆王。”
岐王听得略有不耐,反正这个柳相怎么说都有理,他干脆道:“柳公智计无双,你说得自然是好的,此事便全权交由柳公你操办吧!”
柳宗弼微笑应是。
此事就此敲定,岐王愈发高兴,看腻了角抵,又要去打猎。
柳宗弼也没劝谏,径直回府筹备明日之事。
其实,他扶持岐王上位也不只是为了抗衡裴党,也是为了更上层楼。
岐王的确才学平庸,不甚恭谨,但这也意味着好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