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火光映入眼帘,烟雾飘进鼻腔,这个男人只是将所有的车窗摇到最下,发出似哭非笑的大笑声。
小丑猛打方向盘,在旧城区一成不变的窄巷之中行驶。汽车擦过路边的邮筒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停下来了。
亚瑟抱着女儿,一路走上这个色调阴冷的公寓楼。电梯一如既往的老旧,上方的顶灯隐约闪烁。
他轻轻地拢着怀中的女儿,自言自语地说道:“别怕,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两人走进了门,亚瑟把女儿妥善地安置在沙发上。
他翻箱倒柜,为女儿套上她最漂亮的裙子,亲手为她穿上配套的鞋袜,戴上圆圆的小帽子,如同在打扮一个洋娃娃。
屋里很黑,但亚瑟却并不点灯,他只是在一片蓝调的黑暗里,轻轻哼着歌来完成这一个个细节。
疯狂、痛苦和温柔的感伤同时涌上他的心头。他的女儿明明值得更好的东西,这些廉价的衣裙完全配不上她。
不过,如果说在结束之前,他的心中还有哪些事情需要去做的话……
亚瑟来到了公寓楼的走廊里,他本应该只是普通的敲门,但是或许是他情绪失控难以掌握自己拍门的力量,或者是这栋公寓楼的门板过于脆弱,总之,他使劲一推,轻易闯入了邻居的家。
索菲立刻从她所坐着的位置站了起来,迎向这个男人。
小丑走上前,直接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每天晨间的时候,他们都会在电梯相遇,亚瑟向她倾诉自己的烦恼,总会得到这个女人温和而包容的安慰。
而当亚瑟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的时候,索菲也会向他询问沙理奈的身体状况。
他想,或许这是世上最后一个能够理解他心情的人。
曾有罗曼蒂克的情愫在萌芽,只不过一直都被现实的泥土覆盖。现在只剩下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的渴望。
在拥抱了一会之后,亚瑟才松开了她。
他想要从对方那里听到一些安慰。
索菲看着他,后退了两步,神色之中显出紧绷的样子:“你要做什么?我女儿还在睡觉。我求你不要伤害她。”
亚瑟怔住了。
邻居女人的神情显出对他十足的陌生和恐惧。
——索菲压根没有与亚瑟有过任何的他以为的深入交集。
那些晨间的交谈、喜剧节目后的漫步、医院里彻夜的陪伴,全部都是亚瑟停药之后的脑中幻想。
失去药物不仅让他的头疼加重了,也让他的幻觉愈发真实。
潜意识塑造了这个虚假的幻影,在他的每一个低潮时刻给予他安慰。
从来没有什么他人的关心,只有他自己在试图拯救自己。
亚瑟后退了两步,神色狼狈地离开了邻居索菲的家。
当他离开邻居家进入长长的灰色走廊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的女儿莎莉娜会不会同样只是他的脑中幻想?
实际上,他从来都没有收养过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