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本对此并不感兴趣,可是,他也无法想出去做什么来消磨自己拥有着的无穷无尽的时间。
于是,他最终可有可无地慢慢走到了村民所聚集的地方,扫视一圈。
在一个个衣着简单朴实的普通人所团团围住的中间,那支着简易摊铺、穿着水干的男人便变得很是显眼了。
——分明就是自那日之后便不知所踪的医生多纪修。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按次序为村中的每一个人诊断,语气和缓地与病人交流着病情。
或许是无惨的存在与这样普通而破落的村子格格不入,医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便猝不及防与自己的前雇主对上了视线。
他怔了怔,似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遇见无惨。
若是在过去,两人还保留着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多纪修总会行礼之后迎和过去。可是现在两人都身处异乡,身份与过去迥异,以前的标准便似乎不适用了。
于是,多纪修只是垂下眼皮来,躲开了无惨的目光。他不急不慢地为每个村民诊治,直到夕阳西下,在诊桌前垂下视线的范围之中看到了一双属于贵族的软靴。
医生终于抬起头,与无惨对视。
此时所有村民都已经散去了,只有微凉的晚风吹过,两个男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此时的多纪修比一月前变化很大,他憔悴了许多,脸庞同样瘦削。现在男人坐在椅子上,看起来竟有些形销骨立。
“若君大人,许久不见。”
最终,还是多纪修先开了口。
“原来医生早早便离开了,我本以为多纪医生可能身陷囹圄,没想到来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来义诊。”
无惨说。
双方的语气里都没有任何在异乡见到故人的愉快,甚至隐约带着些暗藏的敌意和嘲讽。
“毕竟,我是一个懦弱的人,一见到那血腥的场景,便直接逃跑了。”
多纪修淡淡地说。
虽然他是医生,可他却也并未涉足过真正的战场,那日吃下的东西全部被他吐了出来,直到胆汁都几乎完全呕出,他才一瘸一拐狼狈地爬上牛车逃离了那处地界。
多纪修从来不是有勇有谋的人,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而有些懦弱的医生而已。唯一的特殊之处,便是他制造出了鬼这种生物,从此的人生便天翻地覆。
过去,在懦弱又怀疑自己的时刻,多纪修甚至要将自己的心事讲给还是小孩子的姬君听,从她的话语间得到安慰。
“难为当初她对你这样好,一旦出事,你却是最先逃走的那个。”
无惨说。
医生扯了扯嘴角,却无法成功做出任何一个虚伪而圆融的微笑,最终他放弃了尝试,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离开那处山野,自然不是因为恐惧。我走的时候,一切已经不可挽回了。那天日光灼热,还需要我复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这样质问的语气让无惨微微眯起了眼睛:“你现在倒是勇气可嘉。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倘若你不是她亲手从我的刀下救出的人,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鬼王红色的瞳孔之中是真实存在的杀意,多纪修感觉到身上的寒毛直竖,那是动物基因之中对于危险的客观反映,并不因为他自己不感到恐惧而保持平静。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医生却怒极反笑地说道:“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很感激姬君给我的帮助。当初为了若君大人的病,我殚精竭虑拿出了有用的药方,到现在,我完全不亏欠您任何东西。”
现在一切结束之后,无惨却还来对着他的言谈来挑挑拣拣。即使医生性格再温吞,现在也忍不住出言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