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屿苦笑了一声,深深吸气,刺激得眼睛一酸,面对恢复记忆的沈祈眠,他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做不到对方那么释然,面对沈祈眠,他永远都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爱,一个是恨。没有中间值,更不可能放下。
他只能伪装坚强,言语尖锐:“谁稀罕呢,自从和你相识,我的人生中就只剩下痛苦,除了痛苦,你还给我带来过什么呢?你有你的正轨,我也有我的。”
沈祈眠抿唇:“我知道的。”
时屿试图在沈祈眠脸上捕捉到几分难过的痕迹,但是什么都没有,他当即心痛难忍,意识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无法伤害到他了:“你会离开青舟市吗?”
沈祈眠侧头,透过玻璃望向窗外。
依旧是顾左右而言他:“我很喜欢这座城市,如果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也很好。”
如果可以深埋进这片土地,也很好。
每年下了冬雪,都可以当做是时屿前来看他。
沈祈眠说:“但仅仅是因为我喜欢这里而已,不是因为谁,更不是因为受过什么情伤,这些都伤害不到我,所以不要自己揽责,这不是我的本意,你可以记住我的话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绝对,与你无关,不要自己揽责。
“你要答应我。”
时屿愈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总是这样,没头没尾,每句话都没办法串联到一起,不知所谓。
但沈祈眠神情依旧,似乎极轻的叹了一口气,气质如同流动的温水,柔软而包容:“那你再好好看看我吧,看清楚我的脸,等明天就把我忘掉,再也不要想起来了,我也不会再记得你了。”
时屿忍无可忍,起身就要走,他不愿意称之为“逃”。
来到门边,便听到沈祈眠的声音再度传出来——
“时屿。”
他说:“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你放心,这次真的是最后一面,打扰你这么久,我已经很抱歉了。”
时屿想推开门,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眼泪落在衣服上,晕开明显的一块深色,但沈祈眠仍在继续:“我不大想看你离开的背影,所以这次让我先走吧,好吗。”
时屿没说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能听到脚步声已在靠近,直到擦肩而过,面前的门被轻轻拉开,吹进一股微冷的风。
在垂下眸的视野里,只能看到沈祈眠风衣袖口的带子在晃动。
沈祈眠终究还是又折返回来,用力抱住时屿,埋在他颈窝,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只怪不能融进骨血之中,倾尽所有的不舍和心痛,眼底晃动的泪光尽数忍下,在当下,这是独属于他的,真正意义上的告别。
他可以不在意身体,不在意所有疼痛,但是离别终究不同,它可以痛到灵魂深处。
“我走了,小鱼哥哥。”
沈祈眠说。
痛到极致后,他放开了手,离开茶室,顺手带上门,停止的脊背终究还是一点点弯下去,心理叠加生理的疼痛让他寸步难行,只好死死按住门的边缘,让里面的人无法打开它,他想到了那个拥抱结束时,时屿的眼泪。
里面的人努力半天也没能将它重新推开,逐渐不再尝试,沈祈眠喘息良久,他们之间现在只隔着一扇门,或许今后就是生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