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眠始终保持着被动的状态,吃药时也不说苦。
时屿最怕他这个样子,不生气,不愤怒,不反抗,掏空了情绪,只会呼吸。
时屿说:“你再坚持坚持嘛,季颂年和我说过了,你现在用的是第四代药物,和之前相比已经改良了很多,最近腺体没有痛对不对?失明的情况也越来越少了,一切真的会好起来的。”
沈祈眠没有心力去处理这番话的信息,声音是熟悉的,内容却飘忽,不解其意。
“我坐在这儿陪你一会儿吧,好不好。”
时屿不在意,往沈祈眠口中塞了一小块糖,虽说喝完中药吃甜的不太好,但他希望沈祈眠可以开心一点。
“时屿。”
沈祈眠舌尖顶了一下口中的糖块,仍旧是苦的,他突然问:“你为什么还没有讨厌我。”
“我为什么——”
“可是我已经厌恶你了。”
时屿呼吸骤然停滞,就快控制不住汹涌而来的眼泪,而沈祈眠像是怕他没听清一般,再度重复,这次是看着时屿眼睛说的,想伤害对方的心,首先要剜掉自己的,沈祈眠声线轻微颤抖:“我说,我好厌恶你。”
时屿瞬间低下头,往沈祈眠背后塞了个枕头:“你先自己坐会儿,我去书房看看资料,晚上一起睡觉。”
扔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祈眠撕掉手腕上的绷带,盯着伤疤发呆,眼睛越来越红。
他知道,每次发病,时屿都会一个人默默难受很久,何况这一次,他说了最最诛心的话,足矣让用情至深的人痛苦,为什么到了这步田地,时屿仍旧要苦苦坚持,明明他自尊心那么强。
究竟要说多残忍的话,才能让他放弃。
沈祈眠从衣服里拿出手机,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想要打开备忘录的,他手指还在抖,抖得心中生厌。
这条备忘录里有好几千字,从和时屿的重逢开始记起。
最近一段时间的内容,只有他说过的每一句狠话。
他看得心绞痛。
往上翻了翻,是刚才医院醒来时写下的。
「催眠失败回来时见到时屿,我好像掉眼泪了,我不知道。我从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他说,是他发现了我自杀的第一现场,他说他很怕。我也怕,我怕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阴影。有些怪他,为什么要救我;还有些庆幸,还好没死成,否则他该痛苦多久才能走得出来。」
「不能让时屿看出我很在乎他,他会得寸进尺,用他的生命来威胁我,如果被他发现破绽和软肋,他会用自残来吓唬我(今天他这么做了,他应该真的只是吓唬我,但是他疯起来很可怕)。」
「不要倾注爱意。」
「他以后会遇到更好的、更适合他的人。」
「我一定会死。」
「……」
看着昔日自己写下的东西,像是规则怪谈,仿佛自己的命运已经成为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