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远满脑子在想韩斌有没有帮他把想念转告给迟漾,担心韩斌说转告了但是迟漾不愿意见他。
“别发呆啊。”
韩斌戳戳他的胳膊,何静远才回过神,“工作之后再说吧,医生说有三到六个月的恢复期,我得修养。”
这条命好不容易捡回来,他不敢再折腾了。
韩斌应了一声,随口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两人一路聊到康复中心。
器材区没几个人,透亮的玻璃外是宽阔的草地,阳光落在近侧,让何静远想起迟漾那身兔子一样毛茸茸的上衣。
他无可避免地叹了口气,想见迟漾,想跟他说话,却找不到人。
韩斌还在耳边聒噪,何静远站在窗边,整个人蹭到阳光,眼皮低低地垂着,很快看到窗户边上凹凸不平的铁刺。
尖利的那一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何静远难以言喻到底是被刺中了求而不得的想念,还是被刺中了心底潜藏的哀怨。
他无可避免地幻想道:如果伤到了,迟漾会来吗?
其实是不一定的,医生会告诉迟漾这点小伤不致命,没有来探望的必要。
韩斌的话语声变成了难以处理的电流音,何静远盯着那条刺,眼皮很慢地眨了一下。
他握住那块不平整的边缘,手心深深地按进刺里。
他垂着眼皮,目睹血液渗出指缝,深红的顺着手指流淌,多年前,何致宁的手被妈妈握住,透明的眼泪把深黑的血、有腥味的土混合成浆,在每个噩梦里浓稠地滴落。
他抬起手,血在掌心里蓄成一小滩,脚铐开始发出警报,眼前模糊一片,快速闪过韩斌大惊失色的脸,耳边依稀飘来一句:
“我靠!我他妈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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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漾急匆匆赶来,韩斌抱着头跟在他身边,飞快为自己脱罪:“真不是我干的,是那个、那个窗户装修的问题!那窗户边缘有个很小的铁倒刺,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扎他手上!”
“闭嘴。”
迟漾走得飞快,心里乱糟糟的,手指沿着门板重重挠了一爪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韩斌被他吓得不轻,闭紧了嘴。
迟漾摸着何静远手上的纱布,面上阴沉,一言不发。
韩斌捅捅他的胳膊,“要是有得选,我肯定选扎我手上。”
迟漾听得烦,想发脾气却也知道这是突发事件,低声要韩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