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漾紧紧抱住他,语气非常急,吓得何静远以为迟漾又要弄死他,连连摇头,“真的不能继续了,我好累。”
上一天班、晚上应酬、还揍了韩斌、被迟漾翻来覆去搞到半夜,他就算是铁人也快报废了。
他枕在迟漾肩上,反复嘀咕着“不做了”。
迟漾咬咬他的耳朵说了句“好吧”,何静远下一秒就欢天喜地地睡了。
哪怕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今天晚上也必须把觉睡好,明天的事情就交给明天吧。
他不介意任何坏的事情突如其来地降临,也不介意迟漾同样变成索取者或者加害者,反正这些年都习惯了,吴晟是这样、韩斌也是这样,再多一个迟漾也不要紧的。
就当祛疤药是迟漾送给他的吧,这次就算是还他人情了,他不怪他。
如意算盘打得很通情达理,然而,从熟睡中被人弄醒时,何静远很是烦躁地挥了一拳,手被迟漾牢牢接住。
看到迟漾的漂亮脸蛋,何静远没了脾气,眼皮重得睁不开。
暖黄的微光落在腹部,迟漾没戴那副亮眼的银边眼镜,换了副沉闷的黑框眼镜,不会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捏着小锉刀,一点一点剥去食指指甲盖上翻起的壳,用小刷子沾了碘伏刷指甲,涂上一层透明的药,绑上绷带。
何静远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眼钟,凌晨两点。
弄完指甲,迟漾搓热药油,在他肚子上搓来搓去,淤青在他白净的手里显得很黑,活像一块腐烂的肉。
“你在干什么……”
他肯定是在做梦,或许真的被迟漾整死了,现在是天堂幻想时间。
迟漾轻轻抿着嘴,额发垂在脸侧,专注地给他揉肚子,“不明显吗?”
医生说了,要搓热,然后揉,用力揉进去。
何静远这种娇气的家伙跟他不一样,被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睡一觉不会痊愈的,不给他涂药明天又要问“会不会死掉”,或者因为怕死所以整张脸埋进水里寻死觅活。
迟漾打着哈欠揉揉揉,本该躺着很享受的人突然捂住了脸。
迟漾困惑地望着他,从他拳峰上的伤口看到他紧紧抿着的嘴,这张他看了很多年的脸依旧让人移不开眼,但他最喜欢何静远的眼睛,迟漾想拉开他的手,不要把眼睛遮住。
可当他扯开他的手,那双他深深喜欢着的眼睛正往外滚着泪珠,迟漾愣住了,那泪水像一条温柔却澎湃的河流,从何静远的眼眶里流进他的指缝。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迟漾嗅嗅手指,“是药油熏的?”
他光着脚跑进浴室,洗空了一整瓶洗手液,香喷喷地回到床上,何静远又捂住了眼睛。
迟漾扯扯他的睡衣,束手无策地问他:“你怎么了?”
何静远抓着头发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流泪,迟漾霎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爬到他面前,抹去他的眼泪,“我的手已经洗干净了,没有药油的,你别哭了。”
这次何静远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很小声却足够崩溃地哭着。
迟漾看了他很多年,跟了他很多年,从没见过他哭成这样,这个很薄情也很无情的人对其他人冷漠,对自己更冷漠,怎么会哭成这样呢?
他被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得忘了生气,忘了被何静远伤害的痛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抱住何静远的腰,“是因为韩斌吗?不会坐牢的,真的,你别害怕。”
何静远摇摇头,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趴在床上不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