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这笔钱撑死也只够抹平这周的欠款利息,换来短短几日的片刻清净。
等到下周账单如期而至,新的利息、积压的负债依旧悬在头顶,半点着落都没有。
前路茫茫,压力丝毫未减,心头的愁绪反倒愈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任何诱人的果实,背后都是标好了价格的。
对于个人来说,正所谓,借钱一时爽,还款悔断肠。
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能让他稍感欣慰一点的事,那也就是放眼整节地铁车厢,根本寻不到几张舒展欢悦的面容。
如今人人都被低迷的世道裹挟,各怀心事,满脸沉郁。
是啊,泡沫经济彻底崩盘后,整个日本早已陷入泥沼难以抽身。
股市断崖式暴跌、楼市崩盘缩水,无数跟风投资的中产一夜返贫,毕生积蓄化为泡影;企业大批量裁员缩编,失业率节节攀升,街头随处可见求职无门的落魄人;市面消费急剧萎缩,人人捂紧钱包不敢花销,往日纸醉金迷的奢靡风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全民勒紧裤腰带度日的压抑。
这样的灾难覆盖率下,又有几个人还能笑得出来呢?
特别是这一年,这场崩盘还因为不动产的再次大幅下跌进入了地狱阶段。
银行的电话开始忙起来。
大批贷款人发现自己的月供已经超出了承受能力,有人申请延期,有人直接断供。
贷款的抵押物——那些高价买来的房子——估值已经跌到远低于贷款金额,卖了也还不够还债。
于是这一年日本出现了一个新词,叫“债务超过“,意思是资产价值已经低于负债总额,净资产变成了负数。
从“中产“到“负翁“,有些家庭只用了不到一年。
卖盘越来越多,买盘越来越少,价格进一步下滑,更多人被迫斩仓,再压低价格……这个循环一旦开始,谁也拦不住。
东京、大阪、名古屋,一线城市接连中招,随后蔓延到全国。
以至于日本自杀率随之持续走高。
最近的报纸全是这样的消息。
神奈川县一位52岁的公务员,一辈子循规蹈矩、勤勤恳恳,退休前想靠炒房给子女留份资产,没想到高额负债后,工资连利息都还不上,最终留下满纸“对不起”,选择了轻生。
还有东京的一名45岁的电器销售员,因为巨额房贷被银行起诉,房子被查封,家庭破碎,他的妻子,在法院门口绝望自尽,用生命结束了这场噩梦。
没错,无数家庭被一场他们根本看不懂的金融风暴卷进去,碾碎了。
那些人留下的遗书,大量出现同样的几句话,“借了还不起的钱“,“投资全部打了水漂“,“对不起家人“。
旁观者容易说“当初就不该贪心“,但说这话的人往往没想过。
当一个社会里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所有的媒体、专家、银行都在告诉你“赶紧买“,一个普通人要凭什么判断这是一个陷阱?
死吧,大家都一起死吧!
左海佑二郎已经差不多看到了,债务再不想办法解决,用不了多久,他自己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被债务吞噬,死于非命。